当欧洲艺术家开始“杯葛”美国
更新时间:2025-04-01 09:11 浏览量:2
特朗普政府的激进政策,尤其是在乌克兰问题上的立场调整以及对极右翼势力的支持,使得许多欧洲艺术家不再视美国为共享核心价值观的盟友。
随着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和政治立场引发的争议,近日连番出现欧洲艺术家“杯葛”美国的新闻,这或可看作是欧洲社会反思美欧关系走向的一个缩影。
当今国际古典乐界的一位重要人物安德拉斯•席夫上周宣布取消到美国的演出计划;无独有偶,德国小提琴家克里斯蒂安•特茨拉夫在此前一周也选择取消原定的美国巡演计划。匈牙利裔英国钢琴家席夫原计划于今年秋季到洛杉矶演出,明年春季也已安排了到费城和纽约的系列音乐会。但他在最近的声明中表示,无法继续对特朗普政府的激进移民政策视若无睹。作为出生于犹太家庭并亲历历史苦难的艺术家,席夫对特朗普政府的移民驱逐政策深感不安,并指出这一政策的推进与历史上对犹太人的迫害相似。他认为,艺术不应孤立于社会与政治之外,艺术家有责任对世界的变化作出回应。
与席夫相似,德国小提琴家特茨拉夫也因特朗普政府的政治立场选择取消了原定的美国巡演计划。他原定于2024年春季在美国巡演,包括在纽约卡内基音乐厅的演出,但在特朗普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会晤后,特茨拉夫宣布取消这一计划,并表示无法接受政府政策与个人价值观的巨大差异,尤其是在文化和政治领域的对立。此外特茨拉夫还提到了美国政府在乌克兰-俄罗斯冲突中的立场,他称自己的演出收入被征收32%高额税率,他无法接受这笔资金的潜在用途。
这两位欧洲音乐家的决定乍看不过体现了个人道德立场,但追究深层原因,很可能也反映出欧洲文艺界对美国政治走向的一种忧患意识。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尤其是对乌克兰问题的立场调整以及对极右翼势力的支持,使得许多欧洲艺术家不再将美国视为与欧洲共享核心价值观的盟友,他们不愿让自己的艺术成为政治气氛下的附庸。
另一边厢,部分与特朗普政府政策对立的欧洲艺术家,最近遇到了直接的政治审查。例如,英国老牌朋克摇滚乐队U.K.Subs的贝斯手阿尔文•吉布斯与其他乐队成员在洛杉矶机场被美国移民局拒绝入境并拘留。乐队成员马克•卡雷和斯特凡•霍布林随后被遣返回英国,只有主唱查理•哈珀成功入境。吉布斯在社交媒体上透露,他被告知因签证问题和另一个未透露的原因而被“标记”身份,他推测,这一事件可能与他过去公开批评特朗普及其政策有关,并表示在经历过此事后,自己与美国的关系也将告一段落。向来不讳言表达对特朗普政府反对态度的U.K.Subs是一支摇滚乐队,而在美国入境时遭遇到问题的其实并不止于文艺界人士。此前,一名由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派遣的研究员因手机上批评特朗普政府的言论而被拒绝入境,并被告知自己正受到联邦调查局的调查。虽然这位研究院在被遣返前,对其指控已撤销,这些案例表明,美国已经加强对入境人员的审查,个人的政治言论和立场正成为筛查因素之一。
美欧曾长期紧密合作,不仅在政治上,也在文化和价值观上保持深厚的纽带,涵盖文学、艺术、音乐、影视等领域。此前特朗普政府对欧盟贸易政策的强硬立场,使得欧洲对美国产生了明显的不信任。同时,特朗普政府的政策也加剧了美欧在价值观和文化自由方面的分歧,导致欧洲文化界开始重新审视与美国的关系,越来越多的艺术家选择以独立的姿态做出回应。如果未来更多欧洲艺术家加入“杯葛”美国的行动,这将导致他们失去一个重要的国际舞台和大量潜在观众,因为美国长期以来是艺术家拓展影响力和收入来源的关键市场。那些选择与美国“决裂”的欧洲艺术家,势必将更加依赖本土合作伙伴和资金支持,同时可能会寻求加强与亚洲、中东等其他地区的文化交流。然而,这些地区的观众群体和消费模式与美国存在差异,艺术家在适应这些新市场时将面临一定的挑战。
从当前的发展趋势来看,欧洲艺术家之间的团结意识可能会得到进一步激发,促使他们在文化合作和交流上更加注重以欧洲为中心。这种转向或许能推动欧洲艺术界的内生发展,但也意味着艺术家将需要更加灵活地应对全球化艺术市场的变动与多样化。
当前美国国内文艺界的反应也值得关注。例如在特朗普上月宣称接管并整顿约翰•肯尼迪表演艺术中心后,包括著名歌唱家蕾妮•弗莱明在内的一众艺术家,纷纷宣布取消与该中心的合作。这一事件被广泛解读为美国保守派对主流文化叙事的政治化干预,引发了美国文化界的强烈反应。越来越多的艺术家相继退出,部分剧院公司撤回了在该中心的演出计划。本月美国副总统万斯携妻子出席在肯尼迪中心举办的一场音乐会时,全场发出了激烈的嘘声,在向来克制的音乐厅出现观众高喊“这地方被你毁了”的场面实属罕见。
肯尼迪中心一直是美欧文化交流的重要平台。无论是通过古典音乐、芭蕾、戏剧,还是视觉艺术和文化节,该中心都积极邀请欧洲顶级艺术团体与美国观众互动。这种长期的文化合作不仅加深了欧美文化互鉴,也使得美国观众有机会欣赏到欧洲多元的艺术传统。然而随着政治环境的变化,这种国际交流会否受到挑战仍是未知数。
在欧洲居住的美国艺术家也在反思。大半个月前,在观看美国总统特朗普、副总统万斯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的会晤后,当代美国爵士乐界的中坚人物Brad Mehldau一改向来“弹琴不谈政治”的作风,发文表达“本届政府的言行不能代表我”,并表示自己“必须为自己和那些志同道合的美国人发声:痛苦不仅仅源自于暴政和压迫,它还来自于冷漠和遗弃。”他在文中列举了一批美国爵士乐历史上最有代表性的黑人音乐家,认为这些前辈的音乐体现了一种“最理想意义上的无政府主义”:“在他们的音乐中,个体表达被最大化,而看似各异的思想在相互交融时,往往能够形成更伟大的整体。这种交流的最终结果可以是疗愈、救赎、启迪,甚至是狂喜……他们在被种族主义包围的环境中依然蓬勃发展,而种族歧视的伤痛,至今仍在折磨着我们的国家。”
长期在荷兰生活的Brad最后援引曾在欧洲生活过的美国作家詹姆斯•鲍德温,在其著作《无关个人》(Nothing Personal)中重寻普世价值。鲍德温写道:“事实是,这个国家最初是由一群绝望、分裂、贪婪至极的人建立的。他们一心想要遗忘自己的过去,一心只想赚取财富。”但这位尖锐的现实主义作者也没有放弃对希望的寄托:“我始终相信,人只能被另一个人拯救。我知道,我们很少真正去拯救彼此。但我也知道,至少有时候,我们确实会这么做。” 这段文字,多少映射出当前时局下一些文艺工作者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