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浪漫——毛泽东书法艺术大观(220)铁马云雕,中原逐鹿
更新时间:2026-01-11 08:43 浏览量:1
毛泽东狂草书法,(唐)温庭筠《过五丈原》:(版本二)
铁马云雕久绝尘,柳营高压汉营春。天清杀气屯关右,夜半妖星照渭滨。下国卧龙空寤主,中原逐鹿不由人。象床锦帐无言语,从此谯周是老臣。
温庭筠的《过五丈原》是晚唐咏史怀古诗的扛鼎之作。
这首诗以诸葛亮病逝五丈原的历史事件为核心,将三国时期的金戈铁马与晚唐的风雨飘摇相勾连,在沉郁悲壮的意境中,既寄寓了对历史人物的深切凭吊,又抒发了诗人的身世之慨与时代忧思。
全诗结构严谨,用典精妙,审美意趣独特,思想情感深沉,展现出温庭筠超越 “花间派” 艳情词风的另一重文学高度。
一、晚唐衰微与三国兴亡的历史共振
这首诗的创作,植根于晚唐与三国两个时代的相似困境,形成了强烈的历史共振。
温庭筠生活的晚唐时期,唐王朝的盛世气象早已烟消云散,藩镇割据愈演愈烈,中央政权被宦官与牛李党争轮番把持,民生凋敝,国力衰微。文人士子空有报国之志,却无处施展,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成为时代的普遍焦虑。而诗中所咏的五丈原,是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北伐的最后战场。蜀汉建兴十二年(234 年),诸葛亮率大军出斜谷,屯兵五丈原,与司马懿的魏军对峙百日,最终病逝于军中,其 “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的壮志未酬,成为三国历史上最具悲剧性的一幕。
晚唐的衰微与蜀汉的末路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二者皆有贤臣良将欲力挽狂澜,却因时势不济、主暗臣庸而功败垂成。温庭筠正是抓住了这一历史契合点,以五丈原为切入点,通过凭吊诸葛亮的悲剧命运,折射出晚唐的时代危机,让诗歌具有了超越个人情感的历史深度与现实意义。
二、怀才不遇的沉沦者与武侯的精神共鸣
温庭筠的个人阅历,是他能够深刻理解诸葛亮悲剧,并在诗中融入真挚情感的核心原因。
温庭筠才华横溢,精通诗词、音律,却一生仕途坎坷,屡试不第。他恃才傲物,不屑于迎合权贵,又因卷入牛李党争,长期沉沦下僚,辗转于各地幕府,始终无法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这种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人生境遇,与诸葛亮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却最终北伐未成的命运形成了强烈的精神共鸣。
诸葛亮虽为蜀汉丞相,深得刘备信任,但后主刘禅昏庸无能,蜀汉国力弱小,最终无法逆转 “中原逐鹿不由人” 的历史大势;而温庭筠空有满腹经纶,却因晚唐的政治黑暗,连施展才华的机会都寥寥无几。正是这种共鸣,让温庭筠在凭吊诸葛亮时,不再是单纯的历史旁观者,而是将自己的身世之慨融入其中,使诗歌的情感更加真挚深沉。同时,温庭筠作为 “花间派” 的鼻祖,其词作多写闺情绮怨,而这首《过五丈原》则展现了他豪放沉郁的另一面,是其个人文学风格的重要突破。
三、四联递进的史诗架构与用典艺术
《过五丈原》是一首七言律诗,四联八句结构严谨,层层递进,从历史场景的铺陈到历史议论的展开,再到历史讽刺的收束,形成了完整的史诗架构。同时,诗中穿插大量人物与典故,使得诗歌的内涵更加丰富,文学表现力更加突出。
首联 “铁马云雕久绝尘,柳营高压汉营春” 以雄浑的笔力铺陈蜀汉军队的威武气势,为全诗奠定悲壮的基调。“铁马” 指披甲的战马,“云雕” 指绘有云纹与雕鹰的军旗,二者结合,勾勒出一支军容严整、气势如虹的军队形象。句中 “柳营” 运用典故,指西汉名将周亚夫的细柳营,周亚夫治军严明,汉文帝至营门而不得入,后以 “柳营” 代指军纪严明的军营,这里用以称颂诸葛亮的治军才能。“汉营” 则指蜀汉的军营,暗合诸葛亮 “兴复汉室” 的目标。此联通过想象,再现了诸葛亮北伐时的盛大军容,与后文的悲剧结局形成鲜明对比。
颔联 “天清杀气屯关右,夜半妖星照渭滨” 由盛转衰,描写战争的紧张氛围与诸葛亮的病逝。“天清杀气” 指秋高气爽之时,战争的肃杀之气笼罩着函谷关以西的地区,点明了北伐的时间与战场环境。“夜半妖星照渭滨” 则运用历史典故,据《三国志・诸葛亮传》注引《晋阳秋》记载,诸葛亮病逝之夜,有大星赤而芒角,自东北向西南流,坠入蜀汉军营之中。这里的 “妖星” 即指此星,诗人以这一富有传奇色彩的天象,暗示诸葛亮的逝世,营造出悲凉凄切的氛围。此联将自然景象与历史事件相结合,使诗歌的意境更加沉郁。
颈联 “下国卧龙空寤主,中原逐鹿不由人” 是全诗的核心议论句,蕴含着深刻的历史思考。“下国” 指蜀汉,相对于中原曹魏而言,蜀汉地处西南,国力较弱。“卧龙” 是诸葛亮的号,“寤主” 指唤醒君主,这里指诸葛亮多次劝谏后主刘禅,希望他励精图治,支持北伐。但一个 “空” 字,道尽了诸葛亮的无奈 —— 即便他鞠躬尽瘁,也无法唤醒昏庸的君主,更无法逆转历史的大势。“中原逐鹿” 运用典故,出自《史记・淮阴侯列传》“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里指争夺天下的战争。“不由人” 三字,既是对诸葛亮北伐未成的惋惜,也是对历史规律的深刻认知:天下的兴衰成败,并非仅凭个人的才能与意志就能决定,时势与国力的制约同样至关重要。此联将对诸葛亮的同情与历史的理性思考相结合,使诗歌的思想深度得到极大提升。
尾联 “象床锦帐无言语,从此谯周是老臣” 以辛辣的讽刺收束全诗,余味无穷。“象床锦帐” 指诸葛亮生前使用的贵重物品,这里代指诸葛亮的遗物。“无言语” 三字,既写出了遗物的静默,也暗示了诸葛亮的逝世,他再也无法为蜀汉的前途出谋划策。而 “谯周是老臣” 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谯周是蜀汉的大臣,在魏国大军压境时,力劝后主刘禅投降,最终导致蜀汉灭亡。诸葛亮一生为蜀汉鞠躬尽瘁,却落得壮志未酬的下场;而谯周这种主降派,却在蜀汉灭亡后成为新朝的 “老臣”。诗人通过这一对比,不仅讽刺了谯周的卖国求荣,更暗含了对蜀汉后主昏庸、亲佞远贤的批判,同时也影射了晚唐朝廷重用奸佞、排挤贤臣的现实。此联以历史的讽刺作结,使诗歌的情感更加复杂,批判力度更加深刻。
四、沉郁悲壮的意境与含蓄蕴藉的表达
这首诗的审美情趣,集中体现了晚唐咏史怀古诗的独特风格,主要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沉郁悲壮的意境美。
全诗以五丈原的历史为背景,从蜀汉军队的威武气势,到诸葛亮的病逝,再到蜀汉的灭亡,情感由雄浑转向悲凉,最终归于辛辣的讽刺。诗中的意象,如 “铁马”“云雕”“杀气”“妖星” 等,都具有雄浑悲壮的特点,营造出一种沉郁苍凉的意境。这种意境,既符合咏史怀古诗的体裁要求,也契合了晚唐的时代氛围,能够引发读者的历史感慨与情感共鸣。
其二,虚实结合的手法美。
诗歌首联与颔联通过想象,再现了诸葛亮北伐时的军容与病逝时的场景,属于虚写;颈联与尾联则通过对历史事件的议论与讽刺,回归到现实的思考,属于实写。虚实结合的手法,使得诗歌的意境更加开阔,情感更加深沉。同时,诗人将自己的身世之慨与时代忧思融入历史的虚写与现实的实写之中,使诗歌的内涵更加丰富。
其三,用典精妙的含蓄美。
诗中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 “柳营”“妖星照渭滨”“中原逐鹿”“卧龙” 等,这些典故不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还使诗歌的表达更加含蓄蕴藉。诗人没有直接抒发自己的情感,而是通过典故的运用,将情感隐藏在历史的叙述与议论之中,让读者在品味典故的过程中,逐渐体会到诗歌的深层含义。这种含蓄美,正是中国古典诗歌的独特魅力所在。
其四,对比强烈的张力美。
诗中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如首联蜀汉军队的威武与颔联诸葛亮病逝的悲凉对比,颈联诸葛亮的 “空寤主” 与历史大势的 “不由人” 对比,尾联诸葛亮的忠诚与谯周的投降对比。这些对比手法的运用,使得诗歌的情感更加强烈,批判力度更加深刻,形成了强大的艺术张力。
五、历史凭吊、身世之慨与时代忧思的融合
这首诗的思想情感丰富而复杂,是历史凭吊、身世之慨与时代忧思的完美融合。
从表层情感来看,这首诗主要表达了对诸葛亮的深切凭吊与惋惜。诗人通过再现诸葛亮北伐的历史场景,歌颂了他的治军才能与忠诚品格,同时也为他壮志未酬的悲剧命运感到惋惜。“下国卧龙空寤主” 一句,道尽了诗人对诸葛亮的同情;而 “夜半妖星照渭滨” 则营造出悲凉的氛围,强化了凭吊的情感。
从中层情感来看,这首诗抒发了诗人的身世之慨。温庭筠一生怀才不遇,仕途坎坷,他在诸葛亮的悲剧命运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诸葛亮空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因时势不济、主暗臣庸而无法实现理想;而温庭筠同样才华横溢,却因晚唐的政治黑暗而沉沦下僚。这种共鸣,使得诗人在凭吊诸葛亮时,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自己的身世之慨,抒发了怀才不遇的苦闷与无奈。
从深层情感来看,这首诗蕴含着深刻的时代忧思。诗人通过对蜀汉灭亡的历史反思,影射了晚唐的时代危机。蜀汉因后主昏庸、亲佞远贤而灭亡,而晚唐同样面临着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党争激烈的问题,朝廷重用奸佞,排挤贤臣,唐王朝的统治岌岌可危。诗人通过 “从此谯周是老臣” 的辛辣讽刺,批判了晚唐朝廷的昏庸,抒发了对时代的忧虑。同时,诗人也通过对历史规律的思考,表达了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关注。
温庭筠的《过五丈原》是一首思想内涵丰富、艺术手法高超的经典咏史怀古诗。它植根于晚唐的时代背景与诗人的个人阅历,通过严谨的文学结构与独特的审美情趣,将历史凭吊、身世之慨与时代忧思相融合,展现出沉郁悲壮的艺术风格。这首诗不仅是温庭筠个人文学成就的重要代表,也是中国古典咏史怀古诗的不朽名篇,至今仍以其深刻的思想内涵与独特的艺术魅力打动着无数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