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浪漫——毛泽东书法艺术大观(219)晚唐绝唱：相见时难别亦难

更新时间：2026-01-11 08:42  浏览量：1

毛泽东狂草书法，（唐）李商隐《无题》之：相见时难别亦难。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蓬山 一作：蓬莱)

李商隐的无题诗以其朦胧隐晦的意境、深沉执着的情感和精巧圆融的艺术手法，成为中国古典诗歌史上的独特存在，《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更是其中的巅峰之作。

这首诗将个人的相思情愫与身世之慨交织，在晚唐的时代背景下，通过高度凝练的文学构成和独特的审美要素，展现出丰富而深邃的思想内涵，至今仍能引发读者的强烈共鸣。

一、风雨飘摇中的生命困境

这首诗的创作植根于晚唐特殊的社会环境与李商隐坎坷的人生经历。

晚唐时期，唐王朝盛极而衰，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牛李党争三大顽疾愈演愈烈，整个社会陷入风雨飘摇的动荡之中。政治的黑暗使得寒门士子的仕途之路布满荆棘，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成为当时文人的共同困境。

李商隐的一生始终被时代的阴影笼罩。

他出身寒门，自幼聪慧好学，却因卷入牛李党争而终身不得志。早年他受牛党成员令狐楚赏识，后又娶李党成员王茂元之女，这一行为被牛党视为 “背恩”，从此陷入两党倾轧的夹缝之中。他长期担任幕僚之职，漂泊四方，远离家乡与亲人，仕途上始终无法施展抱负。情感上，他与妻子王氏感情深厚，但王氏早逝，加之早年的恋爱经历，使得他的生命中充满了离别与遗憾。这种政治上的失意、生活上的漂泊与情感上的失落，共同构成了他创作无题诗的情感基础。《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正是他在这样的人生境遇中，将个人的悲欢离合与时代的苍凉感相融合的产物。

二、精巧圆融的艺术架构

这首诗在文学构成上达到了极高的艺术水准，四联八句层层递进，结构严谨，手法多样，展现出李商隐高超的诗歌创作技巧。

首联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以起兴开篇，奠定全诗的情感基调。两个 “难” 字的重复使用，前一个 “难” 指相见的机会难得，后一个 “难” 指离别的情感难舍，层层递进，将相思之苦推向极致。后一句以 “东风无力”“百花残” 的暮春之景起兴，既点明了离别时的季节，又以衰败的景象象征美好事物的消逝，营造出凄凉哀婉的氛围，情景交融，浑然一体。

颔联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是全诗的千古名句，运用了精妙的比喻与双关手法。“春蚕” 以吐丝为使命，直至生命终结才会停止，“蜡炬” 燃烧自己，直至成灰才会流尽最后一滴 “眼泪”。诗人以春蚕吐丝的 “丝” 双关 “思念” 的 “思”，以蜡炬的 “泪” 双关离人的 “泪”，将对爱情的执着与忠贞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一联不仅对仗工整，而且意象鲜明，情感强烈，成为表达坚贞不渝情感的经典意象，至今仍被广泛引用。

颈联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由己及人，运用虚实结合的手法，拓展了诗歌的意境。前一句写女子清晨对镜梳妆，担忧自己的鬓发变白，青春逝去，这是从对方的角度设想，属于虚写；后一句写男子夜晚吟诗，感受到月光的寒冷，这是诗人自己的真实感受，属于实写。一虚一实，将男女双方的相思之苦与思念之深表现得细腻入微。“改” 字与 “寒” 字炼字精准，“改” 字写出了时光流逝对容颜的改变，也暗示了相思之苦对人的折磨；“寒” 字既写出了月光的清冷，也写出了诗人内心的孤寂。

尾联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运用神话典故，收束全诗，又留下无限余韵。“蓬山” 是传说中的海上仙山，这里指代对方的居所；“青鸟” 是西王母的使者，这里指代传递消息的人。诗人明知两人相隔遥远，却自我安慰说 “无多路”，并希望青鸟能够殷勤地为自己探看对方，既表现出对爱情的执着追求，又透露出一丝无奈与怅惘。这一联以神话入诗，使得诗歌的意境更加朦胧优美，也让情感的表达更加含蓄深沉。

三、朦胧含蓄的诗意之美

这首诗的审美要素集中体现了李商隐无题诗的独特风格，主要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朦胧隐晦的意境美。李商隐的无题诗往往不明确交代诗歌的创作背景与具体对象，这首诗也不例外。诗中的 “相见”“离别” 究竟是指爱情中的男女，还是指仕途上的知己，抑或是指诗人与理想的距离，都没有明确的答案。这种朦胧性使得诗歌的意境更加开阔，读者可以根据自己的人生经历进行不同的解读，从而获得丰富的审美体验。

其二，深沉执着的情感美。全诗的情感基调是哀婉的，但哀婉之中却蕴含着执着的力量。首联的 “别亦难”，颔联的 “到死”“成灰”，尾联的 “殷勤为探看”，都表现出诗人对美好情感的执着追求。这种情感不是轻浮的，而是经过岁月沉淀与生命体验的深沉情感，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其三，精巧圆融的语言美。这首诗的语言精致优美，对仗工整，炼字精准。首联的重复手法，颔联的比喻与双关，颈联的虚实结合，尾联的用典，都使得诗歌的语言具有极高的艺术表现力。同时，全诗的语言流畅自然，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达到了 “看似寻常最奇崛” 的艺术境界。

其四，象征暗示的手法美。诗中的诸多意象都具有象征意义，“东风无力百花残” 象征美好事物的消逝，“春蚕”“蜡炬” 象征坚贞不渝的情感，“蓬山” 象征遥远的理想或思念的对象。这些象征意象的运用，使得诗歌的情感表达更加含蓄深沉，也增强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

四、 个人悲欢与时代之慨的交织

这首诗的思想情感丰富而复杂，表面上是一首描写男女相思之情的爱情诗，深层则蕴含着诗人的身世之慨与时代之思。

从表层情感来看，这首诗主要表达了男女之间的相思之苦与离别之痛。“相见时难别亦难” 直接点出了相见的不易与离别的难舍，“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细腻地描写了男女双方在离别后的思念之情，“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则表现了对爱情的执着与忠贞。这些情感真挚而强烈，能够引发所有经历过离别与相思的读者的共鸣。

从深层情感来看，这首诗还蕴含着诗人的身世之慨与理想之叹。李商隐一生仕途坎坷，漂泊四方，无法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这种怀才不遇的苦闷与无奈，与诗中描写的相思之苦有着相通之处。诗中的 “相见时难” 不仅指爱情中的相见不易，也可以理解为诗人与理想的相见不易；“蓬山此去无多路” 不仅指与思念对象的相隔不远，也可以理解为诗人对理想的执着追求。此外，诗中的 “东风无力百花残” 也暗合了晚唐的时代氛围，表现出诗人对时代衰败的无奈与感伤。

这种个人悲欢与时代之慨的交织，使得这首诗的思想情感更加丰富而深邃，也提升了诗歌的艺术境界。它不再仅仅是一首单纯的爱情诗，而是成为了反映晚唐文人精神困境的经典之作。

李商隐的《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是一首思想内涵丰富、艺术手法高超的经典诗作。它植根于晚唐的时代背景与诗人坎坷的人生经历，通过精巧圆融的文学构成和独特的审美要素，将个人的相思情愫与身世之慨、时代之思相融合，展现出朦胧含蓄的诗意之美。

这首诗不仅是李商隐无题诗的代表作，也是中国古典诗歌史上的不朽名篇，至今仍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打动着无数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