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浪漫——毛泽东书法艺术大观(262)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更新时间：2026-01-15 15:32  浏览量：1

毛泽东草书巨制，【宋】范仲淹《苏幕遮》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范仲淹是北宋政治家、文学家的双重代表，其诗文兼具 “先天下之忧而忧” 的家国胸襟与 “语淡意远” 的文学格调。《苏幕遮・碧云天》是他羁旅异乡时的代表作，以阔大苍凉的秋景铺陈，写尽深沉婉转的羁旅乡愁，兼具豪放之骨与婉约之韵，堪称北宋词坛 “刚柔并济” 的典范。

一、庙堂之思与江湖之愁的交织

范仲淹的人生，始终游走于庙堂议政与江湖漂泊之间。他出身贫寒，科举入仕后，以直言敢谏著称，屡遭贬谪，曾辗转于邓州、杭州、青州等地为官。这首《苏幕遮》，便创作于他羁旅在外、远离故乡（苏州吴县）的时期。

不同于柳永等词人的 “江湖浪子” 式漂泊，范仲淹的羁旅，带着士大夫的家国情怀—— 他的乡愁，不仅是对故土亲人的思念，更暗含着对国事的牵挂；但在这首词中，他褪去了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 的政治外衣，以纯粹的 “旅人” 身份，直面内心的乡愁。北宋初年，词坛仍以晚唐五代的婉约绮靡为主流，范仲淹却以开阔的秋景入词，将个人愁绪置于天地秋光之中，让乡愁脱离了闺阁庭院的狭小格局，拥有了更为宏大的精神底色。

二、景情相生的双线递进

《苏幕遮》是双调小令，分上下两片，遵循 “上片写景，下片抒情” 的经典结构，却又打破了景与情的割裂，以 “景中藏情，情由景生” 的手法，构建出层层递进的情感脉络。

1. 上片：绘秋景之阔大，藏乡愁之绵长

上片五句，以由远及近、由静及动的视角，勾勒出一幅苍茫辽阔的秋日画卷，景中处处暗含愁绪。

起笔铺陈，色彩鲜明：“碧云天，黄叶地”，开篇即对仗工整，以 “碧”“黄” 两种冷暖对比的色彩，铺展天地秋景。“碧云天” 写秋空的澄澈高远，“黄叶地” 写大地的萧瑟零落，一仰一俯，瞬间将读者带入秋意漫卷的意境中，被誉为 “写秋之千古名句”。

景语延伸，意境苍茫：“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视线从天地转向水畔。秋色与水波相连，水波之上，寒烟缭绕，呈现出淡淡的翠色。一个 “寒” 字，既是写烟的清冷，更是写旅人内心的寒凉；“翠” 字则以冷色的生机，反衬秋景的萧瑟，让画面不至于过于死寂。

景尽情生，暗伏乡愁：“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是上片的点睛之笔。夕阳映照远山，天水相接，而萋萋芳草，却一直延伸到斜阳之外的远方。“芳草” 是古典诗词中乡愁的经典意象—— 它的绵延不绝，恰如乡愁的无休无止。而 “无情” 二字，更是妙笔：芳草本是无情之物，却偏能 “更在斜阳外”，触动旅人思乡之情；看似怨芳草，实则怨自己的乡愁无处安放，景与情在此处完美交融。

2. 下片：抒乡愁之深沉，写愁绪之难遣

下片五句，由景入情，直抒胸臆，将乡愁从 “景中藏” 推向 “言外显”，情感层层深化。

直抒胸臆，点破主旨：“黯乡魂，追旅思”，开篇即直击核心。“黯乡魂” 写乡愁让心神黯淡，“追旅思” 写羁旅的愁思如影随形，挥之不去。“追” 字尤为传神，将无形的愁思化作有形的 “追兵”，突显乡愁的纠缠不休。

反衬对比，凸显愁苦：“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以 “好梦” 反衬现实的愁苦。只有在梦中，才能暂时回到故乡，得到片刻安宁；而梦醒之后，乡愁便会加倍袭来。“除非” 二字，道尽旅人夜夜难眠的无奈 —— 除了好梦，再无任何东西能慰藉孤独。

自我告诫，藏尽心酸：“明月楼高休独倚”，是旅人的自我劝诫。明月本是团圆的象征，高楼本是登高望远的去处，但对于羁旅之人，“独倚高楼望明月”，只会让乡愁更浓。一个 “休” 字，藏着多少克制与心酸：不是不想倚楼望月，而是不敢 —— 怕望见的不是故乡，而是无尽的怅惘。

卒章显志，愁到极致：“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以千古名句收束全篇。古人常说 “借酒消愁”，但对于范仲淹而言，酒非但不能消愁，反而将愁绪化作了相思的泪水。这一句将乡愁的浓度推向极致，从 “黯乡魂” 的心神黯淡，到 “相思泪” 的潸然泪下，情感的递进水到渠成，真挚动人。

三、炼字精准，意境浑成

范仲淹在《苏幕遮》中，以极简的笔墨、精准的炼字、经典的意象，构建出浑然天成的艺术境界，其文学技法的精妙之处，体现在三个方面。

1. 意象典型，意蕴深远

词中选取的意象，皆是古典诗词中表达乡愁的核心符号，却被范仲淹赋予了新的生命力：

云天、黄叶、寒烟：构成秋日的核心意象，“碧”“黄”“翠” 三种色彩交织，既写出秋景的阔大，又暗含秋意的萧瑟，为乡愁铺垫了苍凉的底色。

斜阳、芳草：“斜阳” 象征着时光流逝、归期无望；“芳草” 以其绵延不绝的形态，象征乡愁的悠长无尽，“芳草无情” 更是将物的 “无情” 与人的 “有情” 对比，强化了乡愁的深沉。

明月、高楼、酒：“明月” 是团圆的象征，“高楼” 是望乡的载体，“酒” 是消愁的媒介，三者结合，将旅人 “想望乡、怕望乡、借酒消愁愁更愁” 的复杂心境，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些意象并非简单堆砌，而是有机地融合成一幅完整的 “秋日乡愁图”，景语即情语，无一字写愁，却处处是愁。

2. 炼字精准，一字传神

全词炼字堪称典范，几个关键字便将情感推向极致：

“寒”：写 “波上寒烟翠”，既写烟的清冷，也写旅人内心的寒凉，一字双关，景情兼备。

“追”：写 “追旅思”，将无形的愁思化作有形的 “追兵”，突显愁思的纠缠不休，比 “伴旅思”“扰旅思” 更具动态感与压迫感。

“休”：写 “明月楼高休独倚”，是自我劝诫，藏着旅人对乡愁的畏惧，比 “莫”“勿” 更添一层心酸与克制。

“化”：写 “化作相思泪”，将酒与泪、愁与情联系起来，酒入愁肠，不是消解愁绪，而是转化为更浓烈的相思，一字道尽 “愁更愁” 的无奈。

3. 手法高妙，刚柔并济

词中运用了对仗、对比、情景交融等多种手法，尤其以 “刚柔并济” 的风格最为突出：

对仗工整：“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对仗精巧，音韵和谐，如 “天” 对 “地”，“秋” 对 “波”，“山” 对 “天”，构建出对称的视觉美。

对比鲜明：“芳草无情” 与 “旅人有情” 对比，“好梦留人睡” 与 “夜夜难眠” 对比，“借酒消愁” 与 “愁更愁” 对比，通过对比，强化了乡愁的深沉。

情景交融：上片写景，景中藏情；下片抒情，情由景生。秋景的阔大苍凉，与乡愁的深沉婉转，相互映衬，让词的意境既有豪放的骨力，又有婉约的韵致。

四、豪放之骨与婉约之韵的融合

《苏幕遮》的美学特质，在于 “豪放之骨，婉约之韵” 的完美融合，这也是范仲淹词区别于晚唐五代婉约词的关键所在。

1. 美学意境：阔大苍凉，刚柔并济

上片的秋景，“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山映斜阳天接水”，视野开阔，意境雄浑，颇有盛唐诗歌的气象，毫无婉约词的闺阁狭小之感，这是豪放之骨；下片的抒情，“黯乡魂，追旅思”“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情感细腻婉转，真挚动人，又不失婉约之韵。

这种刚柔并济的意境，源于范仲淹的士大夫胸襟—— 他能将个人的乡愁，置于天地秋光的宏大背景之下，让乡愁不再是狭隘的个人悲欢，而是具有了普遍的人文情怀。读这首词，既能感受到秋景的苍茫辽阔，又能体会到乡愁的深沉婉转，刚与柔的碰撞，让词的意境更加丰富。

2. 情感内涵：三重乡愁的交织

这首词的乡愁，并非单一的 “思亲念乡”，而是蕴含着三重意蕴，层层递进：

故土之思：这是最直接的情感，词人远离苏州故乡，漂泊在外，对故土亲人的思念，是词的核心。

羁旅之苦：“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写尽旅人漂泊无依、夜夜难眠的苦楚，这是对羁旅生活的无奈。

家国之念：作为北宋名臣，范仲淹的乡愁中，还暗含着对国事的牵挂 —— 他的漂泊，不仅是个人的际遇，更是为了朝廷的使命。这种家国之念，让他的乡愁更添一层厚重感。

三重情感交织在一起，让词的内涵超越了普通的羁旅词，上升为士大夫的乡愁典范。

五、承前启后的北宋词标杆

《苏幕遮・碧云天》在北宋词坛，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对后世文学产生了深远影响。

1. 打破婉约词的格局，开豪放词之先声

北宋初年，词坛仍以晚唐五代的婉约绮靡为主流，内容多写闺阁情怨、男女相思。范仲淹却以天地秋景入词，将个人乡愁置于宏大的自然背景之下，拓展了词的题材与意境，为苏轼、辛弃疾等豪放派词人的出现，奠定了基础。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评价：“希文词，亦为北宋开山作手。”

2. 经典名句的文化传承

“碧云天，黄叶地” 一句，被誉为 “写秋之千古绝唱”，后世文人纷纷化用。元代王实甫在《西厢记》中，便化用此句为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成为《西厢记》的经典唱段，让这句词的影响跨越了诗词与戏曲两大领域。

3. 士大夫词的典范之作

《苏幕遮》将士大夫的家国情怀与个人的乡愁完美融合，树立了 “士大夫词” 的典范。此后，苏轼的 “大江东去”、辛弃疾的 “醉里挑灯看剑”，都延续了这种 “以天下为己任” 的词风，让词从 “艳科” 上升为承载士大夫精神的文学载体。

范仲淹的《苏幕遮・碧云天》，是一首兼具艺术高度与精神厚度的羁旅乡愁词。它以阔大苍凉的秋景铺陈，以精准传神的炼字炼意，以刚柔并济的美学风格，将士大夫的乡愁写得深沉婉转、余韵悠长。它不仅是范仲淹个人创作的巅峰，更是北宋词坛从婉约向豪放过渡的重要标志，是中国古典诗词中不朽的乡愁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