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与重构 | 老赫：终身实验艺术家，不山寨他人也不山寨自己
更新时间：2026-01-16 19:13 浏览量：1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思想解冻与先锋实验，到全球化语境下的多元实践与自性探索，中国当代艺术走过了四十年不平凡的现代性追寻之路。在“85 新潮”四十周年的时间节点上，《库艺术》隆重推出学术专题策划：“突围与重构——中国当代艺术现代性追寻的四十年”！
在过去一年中，《库艺术》编辑部通过一系列深度访谈与系统性编撰，汇聚了十一位重要学者、批评家、策展人关于中国当代艺术历史与现状的真知灼见，并对三十二位代表性艺术家的创作方法论和艺术语言的发展路径进行了细致梳理，力图勾勒一幅中国当代艺术在语言建构与观念突破上持续探索的动态图景。这不仅是对中国当代艺术发展中的关键问题与阶段性成果的回顾与总结，也是站在历史坐标轴中对时代命题的回应。
Editor's Comment
艺术家吴国全（老赫、黑鬼）的艺术之路，贯穿着不拘成规的实验精神和混沌野性的生命能量。1986 年“湖北青年美术节”上引发轰动的综合艺术《黑鬼传》中，他以超前的奇想，将水墨画与装置作品“大拼盘”式地拼贴组合，营造出诡谲而躁动的感知场；在水墨领域，他自制各式工具，或用硬纸板“刷”墨，或袒胸赤膊地上阵“砸”墨，在颠覆性的实践中创造出形式新奇而意境深远的视觉之诗；“天石”“光诗”等极具个人视觉语言的系列作品，有着“都市禅”的精神气韵，其背后贯穿的“种虚造无”之理念，将东方哲学中的“虚”与“无”进行当代视觉转化，构建开放互动的精神场域。
在这个技术革新的时代，老赫的目光再一次投向边界之外。他敏锐地拥抱技术浪潮，“借着互联网，借着智能手机，借着AI 贴着地面飞行！”他将网络视为新画布，活用 AI 大模型进行跨界实践，创作大量短视频、摄影、网络作品。其“大拼盘、大拼贴”的结构方式，在互联网语境下焕发新生，既是对世界多元与混沌本质的隐喻，又让艺术以先锋的姿态楔入大众日常生活的肌理。
纵观其四十余年的艺术生涯，老赫始终拒绝被单一风格或流派定义。他在传统与当代、本土精神与全球技术、实体媒介与虚拟空间之间穿行，不断锚定个体在特定技术语境中的创作坐标。这种持续的自我追问、对养分的主动消化与实验行动本身，构成了其“终身实验”的实质内涵，也为理解中国当代艺术在全球化与数字化浪潮中的个体应对提供了可贵参照。
老赫
终身实验艺术家，
不山寨他人也不山寨自己
Experimental artist, who copies neither others nor himself.
人不能稀里糊涂过一生，
要通过努力弄明白自己的特性
库艺术 = 库：您于 1979 年考入湖北美术学院，1983年毕业。在 1980 年代的“文化热”和“85 新潮”时期，武汉的艺术生态如何？学院的艺术教育和活跃的社会文化环境对您艺术观的建立有何影响？
老赫 = 老：我就读于湖北美术学院工艺美术系染织专业（花布设计），考学历经三年才勉强通过。我始终认为人生无需僵死的规划，而应在前行中不断调整方向。自视是一个生命力顽强、不服输且不安分的人，能从持续探索中获取创造的乐趣。这种特质也贯穿了我的艺术生涯。
在 1985 年之前，我主要通过《美术》、《中国美术报》、《江苏画刊》、湖北的《美术思潮》以及介绍过毕加索的《信使》等出版物获取艺术资讯，还会购买国外哲学、文学类新书，虽然尼采、劳伦斯等等的许多著作当时并没有完全读懂。那时学校的学生不算激进，我自己也是个普通学生，但学习态度很积极，自由进出各班观摩同学作业、旁听课程；同时我不算太守规矩，曾用袁运生的线描方法做素描作业，起初老师不给打分，后来认可了这种尝试并给出了不低的分数。课余时间里，我常去裱画间学习，在那里接触到了李可染、李苦禅等大家的中国画原作；又因为外语学习有困难、跳舞水平也差，便把时间都用在了钻研中国书法上，临摹了不少碑帖。
△《中国当代美术史 1985-1986》 高名潞等著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91
库：您在 1980 年代与其他艺术家及艺术团体有过哪些交流和互动？哪些事件或经历对您的艺术之路产生了触动和影响？
老：当时身边没有特别出色的集体氛围，与艺术家及艺术团体的交流互动并不算多。学生时期，我主要是通过上课 “乱窜”、常去裱画间、购买国外出版物及泡阅览室等方式接触艺术相关内容。而国门打开后，能通过国外出版物见识到未知世界，这一点尤为关键。
曾因特别喜欢周思聪在杂志上刊登的一幅海边小孩拾贝壳的水墨画，从阅览室 “开天窗”（自认为是丢人的事）；另外，从丁同成老师那里借得的日本丸木位里和赤松俊子所画《原子弹爆炸图》画册，以及周思聪的变形风格画作，都对我影响很大。
△黑鬼传：但丁判我下了地狱之十
3912 × 204cm
中国宣纸、中国墨汁、综合技法
1986
库：1986 年“湖北青年美术节”上展出的“黑鬼传”系列在美术界引起重大反响。“黑鬼”背后的精神指向是什么？它与当时反叛传统、解构权威的艺术思潮是否有关联？
老：1986 年“湖北青年美术节”在湖北美术院展览馆举办，“黑鬼传”系列作品在展览馆的中心展厅展出。当时给我的展示空间是 20 米长、4 米高，下方还有一条 4 米宽的通道，我把这些空间都充分利用起来了。
这组作品本质上就是个“大拼盘”：墙上挂着我当时画的多组水墨画，下面一溜摆放着我的一些线描和小幅水墨画，地上则陈列着大概四五组装置作品。现在看来，这样的呈现或许没什么特别，但在当时，这样将多种艺术形式通过巧妙拼贴组合成综合体的创作方式，在国内并不多见。创作前，我用自己的方式画了大量线描，将西方许多著名的素描、线描重新演绎，效果颇佳。同时，我还创作了不少水墨画，也是经过自己消化吸收后做出的尝试。由于我并非科班出身学绘画艺术，会把设计中的一些理念融入其中。那时候，我就想营造出一种由作品中各种艺术元素共同构建的“场”。高名潞先生曾在《中国当代美术史：1985-1986》中形容《黑鬼传》：“浑‘噩’的墨迹，劈开不死、砸扭不瞑的凶怪面孔，在墨迹的缝隙中窥视的眼睛，尺子和剪子汇聚一堂。”书中还评论了包括我、刘子建、曾春华和陈运泉四人的 JL 群体：“尽管 JL 群体鬼气中有逻辑诡秘的特征，但我们从其艺术图式中，还可捕捉到鬼气的另一面，怪诞、神秘之中有一种悲怆之意，这或许正是其逻辑诡秘的目的，即，通过有意识的非理性（文不对题）和玄虚的笔墨和造型，暗示其人生观和生命力。”美术评论家曾春华曾写道：“黑鬼。画如其人：黑。但这是灵魂的黑，或者说是黑色的灵魂的揭露和解析。达到这一揭露和解析的是他的‘观念’艺术。……他是一个喧哗与骚动的综合体。他的作品也是如此。”
△老赫与作品《黑鬼传》在1986年湖北青年艺术节
其实，“黑鬼传”这组作品的关键灵感，来源于当时我读到的但丁的《神曲》，其中对不同世界的描述给了我启发。“黑鬼传”各节的题目分别是：《人类七大罪恶的新序列·中世纪的误判》、《为但丁老爹造像·选自备忘录上的一页》、《为所欲为上上下下·三周前梳妆台上的景象·我与我家曾祖父的会晤》、《但丁 7 个 P 字的胸透·但丁判我到地狱第七层第二环·但丁的宴请（邀请对象）》、《贝亚德、维其尔·椭圆形的包裹·蜡烛》。绝大多数个体生命的理解深度肯定比不上像《神曲》这样的人类历史上底蕴深厚的文学、哲学及艺术作品，但我们可以借助这样的作品，深化对所处世界的理解与表达。
因为这个展览的影响，后来我参加了 1988 年在黄山召开的美术界的黄山会议，这个会议是 1989 中国现代艺术大展的展前会，本来我有三件作品入选，但是我当时在海南岛，没意识到这个展览的重要性，所以最后没有成行。
△光之诗 241
215 × 155cm
纸质水墨加其他
2020
库：您的早期水墨实践仍可以看作在水墨传统范畴内，但后来在观念上抛弃具象，在工具上不用毛笔而使用各种自制工具，在方法上也以“砸”墨、“刷”墨抛弃了笔墨技法。这些颠覆性的实践，是始于要突破传统水墨的观念，还是基于更广阔的实践，只是恰巧选用了“墨”?
老：这种认知是逐渐形成的。一个优秀的艺术家，应当在艺术本体上有所成就，在内容表达上有独特侧重。如今，无论是水墨画、工笔画还是西画，如果单纯按照传统范式创作，对当下的创作者和观众而言，难免有些司空见惯了。只有不断探索新的表达方式与表达内容，这件事才值得继续做下去——不然，也不需要我们这些“不安分的人”了。再者，人类历史上音乐的演进、文学的革新，科技的突破、艺术的嬗变，都为这类人提供了养分和发展的空间。
△对空的审判之37
159.5 × 212 cm
硬质纸水墨+其他
2020
△对空的审判之36
156 × 210 cm
硬质纸水墨+其他
2020
库：您如何看待自己的艺术与水墨画传统的关系？您核心的意趣与意境、笔墨、气韵是否仍有联系？
老：在艺术追求上，我秉持的是“大艺术”理念，并不局限于专门从事水墨艺术。其实这么多年，各类艺术创作我都有所尝试。我始终在探索，从形式到内容，全方位挖掘自身独有的特质，并努力将它们激发出来。
我一直觉得，人不能稀里糊涂过一生，不能盲目从众，直到生命尽头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而应该通过自身的不懈努力，弄明白自己的特性。就好比搞清楚自己到底像什么，是一块木头？那是什么材质的木头？是钢材？又是哪种钢材？亦或是一块石头，那又是怎样的一块石头？对于我自己的艺术和水墨画传统的关系，我认为不能简单地割裂或完全等同。我早期的水墨实践可以说还在水墨传统范畴内，但后来在观念、工具和方法上都有了颠覆性的改变。在观念上抛弃具象，工具上使用各种自制工具，方法上抛弃了传统笔墨技法 ,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否定水墨画传统。传统有着深厚的文化积淀和精神负载，它是有特殊性的，那些不计其数的精彩作品就是最好的证明。只不过我在寻找更契合自己表达的方式，我发现水墨艺术的单纯性和我想要表达的“既单纯又丰富”“简约而不简单”“整体而又不失微妙细节”的理念一致，所以才不遗余力地探索。
至于核心的意趣与意境、笔墨、气韵，我觉得虽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关联，但也并非毫无联系。我的创作不再依赖传统笔墨技法去营造气韵，但我试图通过新的方式，比如不同材料的运用、独特的创作手法，去构建一种新的意趣和意境，赋予作品新的生命力和精神内涵，这也算是一种对传统的传承与创新吧。
△群的概与念
尺寸可变、摄影
卫生纸
2023
△对呐喊的呐喊
尺寸可变、摄影
卫生纸
2023
库：“天石”系列、“光诗”系列、“空”系列作品独辟蹊径，以块状立体感的变奏建立起独特的视觉语言，您是如何找到这个途径的？其中贯穿着怎样的观念？
老：2017 年，贾廷峰先生、刘光霞先生和黄诚忠先生来到我家，看过我的作品后，他们打算和我合作开展水墨相关项目，也正是因为这个契机，“天石”系列的创作正式开启，我把它当作专题深入研究。贾廷峰先生对我的艺术有着诸多深刻评价，他指出我近几年的创作有三点创新，一是打破了传统水墨画的样式，二是保留了中华文化精髓中的禅宗精神与逍遥精神，三是利用水墨不自觉地表现出了“光”这一存于西方艺术中的元素。在评价我的作品时，贾廷峰先生还表示：“他的作品是一种光、一种速度、一种结构，一种激情，一种控制，一种瞬间即逝的流动，很中国，又很当代，是丰盈中诞生的极简，在当今架上绘画这样一个‘死胡同’里，他走出了自己的道路，我为他高兴。”这些评价既是对我艺术探索的肯定，也激励着我继续在艺术创作的道路上不断前行 。
“光诗”系列的创作和夏可君先生紧密相关，“光诗”这个名字是夏先生与我不断推敲的结果。他还多次和我探讨如何深化主题，专门到我画室一起研究，并撰写了专题文章《打开世界之门的灵光——老赫的“光诗”新系列》，其中写道：“（‘光诗’系列）是灵魂之光在打开世界，水墨材质的潜能被光所激发，自然生命的灵光被唤醒，同时保持着柔和的歌咏性。在这些如同光谱一般的绘画上，显现与隐藏的张力无尽涌动却又从容镇定，实现了气化与光感的平衡，让‘爱隐藏的自然’得到了充盈的灵光显现，还留存了光的神秘性，这是连海德格尔都梦寐以求却未能实现的艺术语言。画面中仅剩下光丝，一缕缕白色光丝在平面上一波波铺展，形成光波与光丝的诗行，在灰白与光白的色度中徐徐展开，恰似巴赫的赋格，是东方式气化与墨化之后的光丝奏鸣曲，达成了墨色、光感与气化的完美融合。”
△老赫工作室
高名潞先生评价我的艺术为“都市禅”，我认为这个评价特别有意思且十分准确。我理解他所说的“都市禅”，是指我的作品虽处于现代都市的创作语境，却蕴含着禅宗的空灵、虚幻与力量，在极简的图式和意境中，将东方传统的精神内涵以当代艺术的形式呈现出来，让作品摆脱了传统绘画的束缚，又保留了东方文化的韵味，就像在喧嚣都市中寻求内心宁静的修行。这些学者、批评家的评价和观点都反映了 我作品的内涵。为了这些系列作品，我采购了 6 吨的 400 克卷筒卡纸，从形式到内容、从工具（自制工具从小到大近百款）到材料、还有观念和想法等各个方面深入思考，一心想要形成属于自己的独特风格，为此足足用了五个八开大小每本都有近百页的笔记本做记录。其实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个具体的项目或一件事，才能促使自己全方位去研究，进而挖掘出那些平日里不太容易呈现的东西。
如果要说这些作品中贯穿着怎样的观念，若干年以前，我生造出“种虚造无”的摡念，试图通过水墨媒介的实验性探索，将“虚”和“无”进行视觉化呈现，将时间、思想、诗意等抽象元素转化为视觉形式。高名潞先生引用了我这个词，他认为“种虚造无”本身是一种悖论，是一个矛盾命题或者一种困惑的表述：通常而言，“虚”和“无”是不可种也不可造的，但它又与东方“无中生有”“有无相生”的世界观相关，且似乎带有西方入世神学的影子。“种虚造无”不仅是一种艺术语言的创新，更是一种思维方式的转变。它强调艺术作品的开放性与多义性，尤其是在信息时代背景下，艺术不再只是单向的表达，而是成为一种互动的精神场域。
△创作中的老赫 2013（视频截图）
借着互联网，借着智能手机
库：近几年，您以摄影的方式记录被揉皱的卫生纸、挤压破碎后的生粉的形态，甚至一些食物的放大后的局部，这一系列的实践出于怎样的思考和关注点？这些图像是关于自然世界的视觉信息，或是包含人性与社会的隐喻？
老：我向来不会只专注于一件事，我有个“十字交叉法”，对我帮助很大。某个阶段，我会投入创作绘画、制作装置作品，一番创作后，自身的修养往往会有所消耗，这时候就得静下心来读书、查阅资料、研究各类案例，为下一个创作阶段的提升储备精神能量，如此一次又一次地十字向上爬升。
得益于现在资讯的发达，我看了大量电影，几乎用坏了五六个影碟机和两套沙发，还在网上下载了五六十万张图片，不断来回整理、总结、研究。你提到的这些新作品，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诞生的。我从未停止过对艺术的思考，而且确实没太多其他闲趣能分散我的注意力。其实现在的学习的方式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阅历来自很多方面，并不只是书本，我坚信一个伟大且有价值的艺术家，一定有一个不凡的人生。
我越来越关注艺术如何让自己成为生机盎然、内心充实、精神丰富的人，让我对世界的认知更立体。人类历史本就复杂，有诸多微妙中间地带，并不是非黑即白。过去我曾贪图表面宏大，忽视内涵细节，如今用微距摄影挖掘细微事物的价值，从小处着手效果更好。
艺术发展到如今，说难确实极难，说简单又特别简单，这取决于对艺术的领悟程度。要是领悟到了艺术的真谛，创作起来自然轻松有趣；要是还没摸到那个关键之处，可能就仍在黑暗中摸索探寻。
（请横向观看）
△心经·虫蚀木
242 × 60 cm × 10
木板裱纸刻绘综合技法
2025
库：今年以来，您持续制作和发 AI 生成的视频，内容或荒诞或搞笑。为什么会对这种形式感兴趣？
老：我认为艺术在每个人生活中角色不同，既实用如工具，又有力似武器，人们能从中找到适合自己的“工具”或“武器”，充实生活、丰盈精神，收获身心愉悦的状态。参透这点后，创作或参与艺术活动会更轻松自由，不受条条框框束缚。
博伊斯提出“人人都是艺术家”却未传授方法，而在互联网时代，技术已经为我们提供给了触手可及的工具。我想用身边最普通材料创作，为更多的人“打样”，借助互联网、智能手机和 AI 等技术，将看似高深的当代艺术贴近普通人群，助力他们与艺术结缘，这不仅是在实现博伊斯的愿景，也是希望大家能以放松、幽默、风趣且豁达的态度接触艺术。
其实大拼盘、大拼贴、佛跳墙、大丰收、乱炖是我一直在使用的艺术品的结构方式，尤其是现在我在互联网上面的这些作品，它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画画和简单的一个装置。更重要的是我想表达这个世界的混乱、无序。想想看，那么多的主义、那么多的风格、那么多的流派、那么多的精神解放，历史的、现实的、正在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搅拌在一起。大拼盘、大拼贴把不同质地的碎片按隐秘的逻辑重组，让每种元素都保持本真又彼此呼应，在看似随意的组合里，藏着对多元元素的包容和碰撞后的惊喜。这些结构打破单一形式的边界， 探索“多元共生”的可能性，只是不同领域因媒介特性，演化出了更具体的形态。
（请横向观看）
△火星移民第1期建筑规划图
60 × 177.5cm
泡沫板材
2025
库：如果说“85 新潮”体现了一种突围与重构的精神，您的艺术之路经历了哪些突围，哪些重构？
老：就个人层面的突破而言，其实时时刻刻都在发生。但从国家乃至全人类的艺术发展角度来看，我们所付出的整体努力究竟发挥了怎样的作用，实在难以知晓。换个角度、换个思路、换个做法，世界就变了。
库：在您四十多年的艺术生涯中，最大的收获和遗憾是什么？
老：回顾我四十多年的从艺历程，收获极为丰硕。因为艺术，我得以认识这个世界；在投身艺术创作的过程中，我不断充实、丰富自我。
如今的我，内心满是充实与满足，毫无遗憾，唯有感恩。我很庆幸自己身处一个在我看来对我颇为友好的时代。
△火星移民第1期建筑规划图（局部）
库：您会用什么关键词来形容自己当下的艺术创作的内核／状态呢？
老：不山寨他人，也不山寨自己：这是我创作的基本原则。终身实验艺术家：这是我在自己的公众号上特意标注了这一点，它与我想做的事十分契合。与艺术相伴：艺术对我意义非凡，就像我唯一且最好的朋友，我几乎时刻与它相伴，想法、想看的书、想听的内容，都与做好艺术紧密相连。持续寻找与探索：不断地寻找是当下最有意义的事，在寻找、实验和探索的过程中，我能找到乐趣。
库：有学者形容中国当代艺术得“瞻前顾后”，得看看西方的是什么、主流是什么、传统是什么，再在其中找自己的价值坐标、判断自己在其中的位置。您是否会有这种在艺术史中不断比较、界定自身位置的焦虑？
老：我如今做艺术的思路，和很多人不太一样。过去一百多年里，西方在艺术领域从不同方向做了大量实验，比如印象派就在形式和内容上有诸多探索。而且艺术中心一直在变动，先在法国，之后到了美国，未来肯定还会继续转移。 所以我觉得，现在做艺术，得把世界这盘棋看明白才能入局。当代艺术不是封闭的，音乐、文学、哲学、电影、历史、现实等都对它有深远影响。不同艺术家基于自身角度、家境、喜好，必然会碰撞出新的形式与内容。有价值的艺术家，一定有独特的个人叙事，既不会浅显到人人都能轻松领会，也不会沉重到大众完全无法承受。
至于在艺术史中不断比较、界定自身位置的焦虑，我并没有这样的感受。
△火星移民第1期建筑规划图（局部）
库：随着当代艺术中装置、行为、场域艺术等形式的兴起，以及数字技术、人工智能对视觉传统和感知的冲击，您如何看待绘画在艺术史中的位置和现状？
老：我认为绘画在未来的历史进程中不会消亡，只是由于电影、短视频等新兴艺术形式的涌现，其地位不再像往昔那般崇高。现在，互联网、智能手机、AI 的技术浪潮，正以同样的力度冲击着中西方艺术界，这无疑是人类历史上一次深刻的变革。艺术创作的形态、表达逻辑乃至价值内核，都因这些技术发生着根本改变。回望三四十年前，在当代艺术领域，我们确实还像小学生，需要不断学习、消化西方的经验；但经过这几十年的沉淀与转化，我们理应“毕业”，也必须“出师”了，不再是简单追随，而是要在这全新的技术语境里，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创作坐标。
我现在做艺术最重要的一个内容，就是“借着互联网，借着智能手机，借着 AI 贴着地面飞行！” 把互联网当作画布，充分运用智能手机、AI 等工具进行跨界实践；而这里的“贴着地面飞行”，既象征着技术赋予的速度感，又意味着始终扎根于大众与现实。在微信、抖音、小红书、快手、在艺、B 站等平台上，搜索“老赫”等关键词，就能找到大量的内容，这些都是我突破传统绘画与装置的新艺术形态。其关键在于活用互联网，活用智能手机，活用众多大模型，让艺术真正融入当下的生活肌理。
△火星移民第1期建筑规划图（局部）
艺术家简介
老赫
Lao He
1957 年生于湖北武汉市
1983 年毕业于湖北美术学院
现生活和创作于中国武汉，自由艺术家。
《突围与重构：中国当代艺术现代性追寻的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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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ASPECT
◎以“85新潮”四十周年为坐标，重新审视中国当代艺术从启蒙、突围到自觉的发展脉络，呈现其中蕴含的思想张力与历史意义；
◎汇集十一位重要学者、批评家的真知灼见，结合三十二位代表性艺术家的创作路径分析，形成具有文献价值的全景观察
学者、批评家：彭德、高名潞、王璜生、王瑞芸、凯伦・史密斯、黄笃、刘鼎、卢迎华、鲁明军、徐薇、王鹏杰
艺术家：尚扬、王冬龄、李向明、徐仲偶、黄永砯、王彦萍、老赫、刘旭光、李津、张羽、谭平、蒋世国、陆云华、刘庆和、王易罡、展望、王昀、冯放、方力钧、黄渊青、张洹、白明、李磊、郭志刚、武艺、雷子人、马晓腾、梅法钗、唐勇、尹朝阳、叶剑青（以年龄顺序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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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徐薇
座谈嘉宾
陈墙、
任全明、
周
阳明
讲座方式：至空间现场座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