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浪漫——毛泽东书法艺术大观(313)无语凭阑干,目断行云
更新时间:2026-01-22 07:50 浏览量:2
毛泽东草书作品,(元)王实甫 《西厢记》第二本第一折[八声甘州](摘句):
恹恹瘦损,早是伤神,那值残春。罗衣宽褪,能消几个黄昏?风袅篆烟不卷帘,雨打梨花深闭门,无语凭阑干,目断行云。
(“恹恹”写成“厌厌”,可通假;“伤神”写成“多愁”,同意相通;“值”写成“更”,虚词替代。“个”写成“度”,量词直替。“烟”,漏写。)
王实甫这曲 [八声甘州],是崔莺莺在普救寺兵乱初定、相思暗生时的内心独白,亦是古典闺怨词的巅峰笔墨。它以细腻的笔触,将少女的春愁与相思揉进残春的风雨里,从生理憔悴到心理煎熬,从环境烘托到眼神寄意,层层递进,步步深入,既写出了大家闺秀的矜持与克制,又藏着爱情觉醒后的汹涌与不安,是《西厢记》中塑造崔莺莺形象、推动情节发展的关键一笔。
曲文以 “愁” 为骨,以 “景” 为衣,以 “情” 为魂,字句间皆是少女心事的婉转流露,读来如见莺莺凭栏而立的身影,如闻她无声的叹息,在残春的烟雨中,将相思的滋味写得透彻又动人。
一、从 “伤神” 到 “销魂” 的递进式愁绪
开篇 “恹恹瘦损,早是伤神,那值残春”,便以三重递进,将莺莺的愁绪推向顶点。
“恹恹瘦损” 是生理的直观憔悴,是相思成疾的具象表现;“早是伤神” 是心理的疲惫,本已为离别与动荡心神不宁;“那值残春” 则是时节的雪上加霜 —— 暮春的凋零本就易引发愁绪,何况她正陷在相思的泥沼里。“早是…… 那值……” 的句式,如层层叠浪,将愁绪的浓度不断拉高,仿佛在说:“本就已经够难过了,偏偏又遇上这让人断肠的残春。” 这种递进式的表达,没有激烈的哭诉,只有少女式的婉转哀叹,既符合崔莺莺大家闺秀的身份,又将内心的煎熬写得入木三分。
紧接着 “罗衣宽褪,能消几个黄昏?” 以细节与反问,将抽象的愁绪量化、具象化。
“罗衣宽褪” 是古典诗词中写消瘦的经典笔法 —— 衣物的宽松反衬出身体的憔悴,比直白说 “瘦” 更含蓄动人,让人联想到莺莺日日相思、茶饭不思的模样;“能消几个黄昏” 则以反问将时间的煎熬拉满,黄昏本是一日中最易引发愁绪的时刻,而她却要在这样的黄昏里反复咀嚼相思,仿佛每一个黄昏都是一次消磨,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这一句,将生理的憔悴与心理的焦虑交织,让愁绪有了可感的重量。
二、残春风雨里的心事暗涌
“风袅篆烟不卷帘,雨打梨花深闭门”,是曲中最具画面感的两句,以两组意象的交织,将莺莺的矜持与愁绪藏进了朦胧的春景里。
“风袅篆烟” 写室内的静:盘曲的香烟在风中缓缓萦绕,如她心头挥之不去的愁绪,“不卷帘” 则是她的主动选择 —— 怕见窗外残春的凋零景象,怕触景生情,更怕旁人窥见她的心事;“雨打梨花” 写室外的动:洁白的梨花在雨中零落,既是残春的写照,也是她青春易逝、心事易碎的象征,“深闭门” 则是她的自我隔绝,既是礼教束缚下的矜持,也是相思无处诉说的封闭。
这两句一动一静、一内一外,将莺莺的心境写得极为微妙:她既渴望向外张望,寻找张生的身影,又碍于身份不敢流露;既为春逝而伤感,又为相思而煎熬。“篆烟” 的柔婉与 “梨花” 的脆弱,恰是她内心的镜像 —— 看似柔弱矜持,实则愁绪汹涌。而 “不卷帘” 与 “深闭门” 的动作,更是她在礼教与爱情之间的挣扎:既不愿违背闺训,又无法抑制相思,只能在紧闭的门后,独自咀嚼这份少女的心事。
三、“目断行云” 的双关与深情
曲文收束于 “无语凭阑干,目断行云”,以一个静默的动作,将相思推向无言的高潮。“无语凭阑干” 是她的姿态 —— 独自倚着栏杆,没有言语,只有沉默的凝望,这沉默里藏着千言万语;“目断行云” 是她的目光 —— 望断天边的行云,既是写景,也是双关:“行云” 既指天上飘逝的云朵,也暗指远行的张生(古人常以 “行云” 代指游子),她望着行云远去,实则是在凝望心中的爱人,盼他归来。
这一句没有直接说 “思念”,却以 “目断” 二字将思念的深度写尽:
她的目光追随着行云,直到看不见为止,这份凝望里,有担忧,有期盼,有无法言说的深情。而 “无语” 则是她的克制 —— 作为相国小姐,她不能将相思宣之于口,只能以眼神传递心事,这份克制让她的情感更显深沉动人,也为后续她突破礼教、主动传书递简埋下了伏笔。
四、此[八声甘州]文学与戏曲的双重价值
从文学角度看,这曲 [八声甘州] 是古典闺怨词的集大成者,它融合了诗词的典雅与元曲的灵动,以细腻的笔触、鲜活的意象,将少女的相思写得既有画面感,又有层次感。
“罗衣宽褪”“雨打梨花” 等意象,继承了李清照、柳永等婉约词人的传统,又以 “能消几个黄昏” 的反问赋予曲文口语化的生命力,符合元曲 “俗中见雅” 的特点。
从戏曲功能看,这曲词是《西厢记》情节推进的关键。
它塑造了崔莺莺 “矜持而深情” 的形象 —— 既不是大胆泼辣的市井女子,也不是完全屈从礼教的闺阁傀儡,而是在爱情与礼教之间挣扎的觉醒者。这份相思的煎熬,让她最终突破了礼教的束缚,主动与张生传书递简,为后续 “酬简”“拷红” 等情节埋下了情感伏笔。同时,曲文的细腻描写也让观众共情于莺莺的心事,为这场反抗礼教的爱情增添了动人的情感底色。
这曲 [八声甘州],不仅是崔莺莺的内心独白,更是古典文学中描写少女相思的经典范本。它以层层递进的愁绪、细腻鲜活的意象、静默深沉的眼神,将一个少女在残春里的心事写得透彻又动人。王实甫没有用激烈的言辞,而是以婉转的笔触,让莺莺的相思在残春的烟雨中缓缓流淌,既符合人物身份,又直击人心。
读之,如见莺莺凭栏而立的身影,如闻她无声的叹息,在千年之后,依然能让我们感受到那份少女心事的纯粹与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