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浪漫——毛泽东书法艺术大观(339)生命自觉与精神自由的实现

更新时间：2026-01-24 09:36  浏览量：1

毛泽东狂草小品，（清）曹雪芹《红楼梦》第五回：（摘句）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是清代曹雪芹《红楼梦》第五回中镌刻于宁国府上房的经典格言联，亦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关于处世认知、人生境界与生命修行的巅峰性凝练。

此联仅十四字，却突破了小说文本的叙事局限，超越了单纯的世俗处世技巧，层层递进至社会运行规律、哲学认知逻辑、生命心性修炼的终极高度，既是对传统中国世俗智慧的高度总结，也是对人性、社会与人生的终极叩问。

一、回归原著的本真内涵

要理解此联的终极价值，首先需回归《红楼梦》的原生语境，拆解其字面之下的深层语义，避免后世庸俗化的片面解读。

（一）原著语境的核心定位

此联出自《红楼梦》第五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境开篇，宝玉随贾母等人至宁国府赏梅，倦怠后欲寻午休之地，先被引至宁国府上房内间。屋内高悬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的对联，旁绘《燃藜图》（寓意勤学苦读、求取功名），是典型的封建正统世俗价值观的空间符号。

贾宝玉见此联后立刻心生厌恶，执意不肯在此歇息，转而前往秦可卿的卧房。

这一细节极具深意：此联是封建宗法社会主流精英阶层的处世信条与价值追求，而贾宝玉的叛逆排斥，则代表了对世俗功利、礼教规训的反抗，二者形成尖锐的精神对立，曹雪芹借此客观呈现世俗价值，又暗含深层反思，而非单纯的肯定或否定。

（二）核心字词的深度释义

此联以极简对偶，重构了中国传统的 “学问” 与 “文章” 的定义，每一词都兼具表层与深层双重内涵：

世事洞明

表层：洞悉世间各类事务的表象与流程；

深层：穿透现象、直击本质，对社会运行规律、事物发展逻辑、人性复杂本质形成系统性、本质性的认知，而非浅尝辄止的表面了解，是 “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的理性洞察。

人情练达

表层：擅长人际交往、处事圆滑得体；

深层：历经人情冷暖、深谙人性幽微，以包容、通透、慈悲的心态处理人际伦理与社会关系，绝非投机取巧的市侩圆滑，而是基于理解与尊重的处世境界。

皆学问 / 即文章

传统语境：“学问” 专指经史子集、科举功名的书本知识，“文章” 专指辞章文采、书面著述；

联中重构：打破书本与实践的壁垒，将对世事的洞察、对人情的通达，提升至与正统学术、经典著述同等的高度，宣告 “真正的学问源于实践，真正的文章立于人生”。

二、传统中国社会的生存智慧与秩序逻辑

此联是对中国传统宗法社会运行规律的精准总结，上升至社会学高度，可剖析其作为社会生存法则、秩序维系机制的核心价值。

（一）宗法差序格局下的个体生存法则

社会学家费孝通提出的差序格局，精准概括了传统中国的社会结构：以血缘、地缘为核心，人际关系如水面涟漪般向外推展，人情是维系社会关系的核心纽带，而非西方的契约关系。

“世事洞明” 是对社会结构、规则体系、阶层秩序的理性认知，是个体适应社会的前提；

“人情练达” 是对差序格局下人际互动、伦理规范的灵活践行，是个体在社会中立足、发展的核心能力。

此联本质是传统社会中，个体实现社会化适应、安身立命的底层生存智慧。

（二）世俗社会的知识体系重构

传统中国的知识体系被划分为 “庙堂之学”（科举、经世、官学）与 “市井之学”（世俗、处世、民生），正统学术长期忽视世俗生活的实践知识。此联首次将世俗处世的实践智慧，提升至与正统 “学问、文章” 同等的学术高度，构建了完整的世俗实用知识体系：

填补了正统学术对社会现实、人际实践的研究空白；

成为封建士绅、市井精英实现社会阶层流动、维系社会地位的核心知识依托。

（三）社会秩序的柔性维系机制

传统中国社会的秩序维系，依靠刚性礼教与柔性人情双重体系：

刚性礼教（如宗法、律法）是社会运行的底线约束；

而 “世事洞明、人情练达” 则是柔性调节机制：通过对事理的洞察减少矛盾冲突，通过对人情的通达调和人际分歧，以非强制的方式化解社会张力，维系社会的稳定与和谐，是中国传统社会独特的民间治理智慧。

（四）封建世俗文化的精神缩影

此联是封建时代精英阶层的价值共识：既追求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的入世功业，又注重以圆融的处世方式实现目标，反映了传统社会 “入世有为、功利务实” 的主流文化取向，同时也暗含了封建礼教对个体人性的规训 —— 个体需顺应社会规则，压抑自我天性，以适应世俗社会的价值期待。

三、中国传统实践哲学的凝练与升华

此联超越了世俗处世的表层意义，是中国传统实践哲学的经典表达，融合了儒、道两家的核心思想，从认识论、实践论、价值论三个维度，构建了完整的人生哲学体系。

（一）认识论：从 “书本之知” 到 “实践之知” 的革命性转向

西方哲学偏重纯粹理性、逻辑思辨的抽象认知，而中国传统哲学则以实践理性、经验体悟为核心。此联彻底颠覆了 “唯书本论” 的认知误区，提出了全新的认知逻辑：

认知的核心对象，不是抽象的经典典籍，而是现实的世事与人情；认知的终极目标，不是死记硬背的知识积累，而是洞明本质的理性通透；认知的检验标准，不是书本的权威定论，而是实践中的有效运用。

这是中国哲学 “实践出真知” 核心理念的极致凝练，实现了认知从 “抽象理论” 到 “现实生活” 的回归。

（二）实践论：知行合一的世俗化终极表达

儒家王阳明提出 “知行合一”，强调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此联则将这一哲学命题转化为世俗人生的实践纲领：

“世事洞明” 是 “知” 的层面：是对事理、人情的深刻认知与本质把握，是实践的前提；“人情练达” 是 “行” 的层面：是将认知转化为处世实践，以行动验证认知的正确性；“皆学问、即文章” 是 “知行合一” 的成果：真正的学问与文章，并非空谈的理论，而是知与行高度统一的人生实践。

此联将高深的哲学理念，落地为普通人可践行的人生准则，是知行合一哲学的世俗化、生活化表达。

（三）价值论：儒道互补的人生价值追求

此联融合了儒家入世有为与道家顺应自然的核心思想，实现了世俗价值与终极价值的辩证统一：

儒家底色：肯定入世的价值，主张积极参与社会、处理人事，追求人生的功业与价值实现，体现了 “修身、处世、济人” 的儒家入世精神；

道家内核：“洞明” 是顺应事物规律，不妄为、不偏执；“练达” 是包容人性差异，不纠结、不执念，体现了道家 “道法自然、通透豁达” 的精神；

终极统一：既不消极避世，也不功利偏执，在入世中坚守本心，在顺应中实现自我，是中国传统哲学 “儒道互补” 的完美典范。

四、入世修行的至高境界与人格完成

此联的最高价值，在于其生命修炼的终极意义，它将世俗处世升华为心性磨砺、人格完善的修行路径，是中国传统文化 “入世修行” 的最高纲领。

（一）从 “处世之术” 到 “生命之境” 的本质超越

世俗层面常将此联曲解为 “圆滑世故、投机取巧” 的厚黑之术，这是对其核心内涵的彻底背离。从生命修炼的高度看，此联的核心是从 “术” 到 “道” 的升华：

“术” 的层面：是处世的技巧、方法，是功利性的生存手段；

“道” 的层面：洞明是破惑，练达是修心。洞明世事，是破除愚昧、执念、偏见，达到 “不惑” 的认知境界；练达人情，是磨平戾气、狭隘、自私，达到 “从容、包容、慈悲” 的心性境界。

真正的 “练达”，是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善良。

（二）入世修行的三重进阶路径

中国传统文化的修行分为 “出世修行”（佛道避世苦修）与 “入世修行”（儒家在世俗中修心），此联为入世修行指明了清晰的三重进阶路径：

第一重：阅历筑基—— 躬身入世，亲历世事变迁、人情冷暖，积累丰富的生命经验，这是修行的基础；

第二重：认知升华—— 从纷繁的世事中提炼规律，从复杂的人情中体悟人性，实现从 “见山是山” 到 “见山不是山” 的洞明，这是修行的核心；

第三重：心性圆融—— 将洞明的认知转化为练达的处世，以慈悲心包容人性，以平常心对待得失，实现人格的自我完善，达到 “见山仍是山” 的生命境界，这是修行的终极目标。

（三）生命自觉与精神自由的实现

生命修炼的终极目标，是获得生命的自觉与精神的自由。此联所倡导的境界，正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

洞明世事，方能不被世事裹挟，不被表象迷惑，保持清醒的自我认知；

练达人情，方能不为人情所困，不被关系束缚，在世俗的人际关系中保持精神的独立；

这种修行，并非脱离世俗的避世，而是在世俗烟火中修得内心清净，在人情纠葛中守得精神自由，是生命主体对自我的终极掌控。

五、文学文化价值：经典格言的艺术魅力与文化传承

（一）《红楼梦》叙事与主旨的核心载体

此联在《红楼梦》中具有双重叙事功能：

人物塑造：以对联为符号，凸显贾宝玉厌恶世俗功利、追求本真天性的叛逆人格，成为其性格的重要注脚；

主旨深化：通过世俗主流价值观与贾宝玉叛逆精神的对立，暗含曹雪芹对封建礼教、世俗功利的批判，深化了小说 “反封建、颂本真” 的核心主旨。

（二）中华处世智慧的经典文化符号

此联突破了小说的文本局限，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处世哲学的核心符号：

语言上：对偶工整、言简意赅，质朴无华却意蕴无穷，是古典格言的语言典范；传承上：流传三百余年，跨越时代与阶层，成为中国人处世、成长、修行的精神指引，融入民族文化的基因之中。

六、辩证反思与现代价值启示

（一）辩证看待：警惕庸俗化的异化解读

后世对 “世事洞明、人情练达” 的最大误读，是将其等同于市侩圆滑、厚黑投机，这完全背离了曹雪芹的本意。此联的核心是 “智慧与良知的统一”，真正的洞明与练达，必须以道德良知、人性本真为底线，而非无底线的妥协与投机。曹雪芹在原著中以贾宝玉的排斥，恰恰警示了世俗价值观对人性的异化，倡导坚守本真的生命追求。

（二）现代社会的积极启示

在快节奏、高压力的现代社会，此联依然具有极强的现实指导意义：

认知层面：引导现代人摆脱碎片化、表层化的认知，学会洞察事物本质，提升理性思考能力；

人际层面：倡导以理解、包容、尊重的心态处理人际关系，构建和谐的现代社交关系，摒弃极端的利己主义与冷漠疏离；

成长层面：强调实践出真知，鼓励人们在社会实践中提升自我，实现知行合一的个人成长；

修行层面：为现代人提供入世修行的路径，在纷繁的社会中保持内心的通透与从容，实现精神的自我完善。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是曹雪芹以十四字道尽的人生至理。

它既是传统中国社会的生存智慧，也是中国实践哲学的凝练结晶，更是入世生命修炼的至高境界。它客观呈现了世俗社会的价值逻辑，又暗含对人性本真的坚守；既指导人适应社会，又指引人超越世俗。

这句跨越三百年的格言，终将以其深邃的内涵，持续为每一个追寻人生智慧与生命境界的人，提供永恒的精神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