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浪漫——毛泽东书法艺术大观(347)酒，从形而下，到形而上

更新时间：2026-01-25 07:47  浏览量：2

毛泽东狂草小品，（清）曹雪芹《红楼梦》第五回（摘句）：（版本二）

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

酒，在《红楼梦》主题思想与文化精神中的特殊意义与作用。

酒在《红楼梦》中绝非单纯的饮宴道具，而是融入全书叙事肌理、精神内核的文化符号与精神载体。

曹公以酒为线，勾连起宁荣二府 “盛筵必散” 的兴衰轨迹，以酒为镜，照见红楼众生的人性百态与人情冷暖，以酒为喻，暗合 “色空观” 与 “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的悲剧核心；同时，红楼中的酒事承载着明清贵族的礼俗文化、中式文人的诗酒雅趣、世俗民间的生活意趣，成为融合雅俗、折射封建世家文化精神的具象载体。酒的每一次出场，皆与情节推进、人物塑造、主题表达深度绑定，最终成为解读《红楼梦》主题思想与文化精神的关键钥匙。

从主题思想层面，酒是悲剧内核的隐喻者、兴衰命运的标尺者、人性情真的照见者；从文化精神层面，酒是封建礼序的具象化、中式雅趣的载体化、世俗生活的真实化，二者相互交融，让酒成为红楼世界中 “形而下的饮品” 与 “形而上的精神” 的完美统一。

一、酒为隐喻与标尺，锚定红楼的悲剧内核与命运轨迹

《红楼梦》的核心主题，一为封建世家盛极而衰的历史必然，二为红楼女儿乃至世间美好事物的悲剧消亡，三为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的色空观 **—— 酒的天然特性：酣畅易逝、醉梦虚幻、欢极生悲，恰与这三大主题形成精准的精神呼应，曹公借酒的物性，写尽红楼的命性。

1. 酒是贾府繁华的 “具象标尺”，酒事的兴废对应世家的兴衰

贾府的繁华，从来不是抽象的 “钟鸣鼎食”，而是由无数具体的饮宴酒事堆砌而成；酒事的从奢到简、从欢到冷，成为贾府从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到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再到 “树倒猢狲散” 的直观叙事线索。

贾府鼎盛之时，酒事是贵族生活的日常，且处处透着 “世家气象”：

元妃省亲时，御酒相奉，酒具是 “官窑脱胎填白盖碗”，饮酒的仪轨循规蹈矩，酒成为皇家恩宠、家族荣光的象征；大观园诗社的饮宴，酒与诗相伴，海棠诗会、菊花诗会、柳絮词会，皆以酒助兴，酒是才情抒发的媒介，亦是大观园美好时光的注脚；宁府赏梅、荣府螃蟹宴，即便是日常饮宴，酒品、酒具、酒戏亦极尽奢华，刘姥姥进大观园时，王熙凤以 “合欢花浸的酒” 敬贾母，以 “玫瑰露酒” 待宾客，酒的精致，折射出贾府的富贵闲逸。

而当贾府走向衰败，酒事也随之变味：

抄检大观园后，大观园的诗酒雅集不复存在，饮宴变得冷清，酒不再是 “助兴之品”，而成了 “消愁之物”；中秋夜贾母率众人在凸碧山庄饮宴，昔日的团圆酒变得寥落，“笛音凄清，倍觉凄凉”，贾母听笛而落泪，酒中满是 “物是人非” 的感伤，这杯中秋酒，成为贾府繁华落幕的标志性符号；贾府败落之后，更是连日常的酒都成了奢望，昔日的世家子弟沦为乞丐，“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 的清贫，与昔日的酒池肉林形成极致对比，“酒尽人散” 的意象，成为封建世家盛极而衰的必然结局。

酒事的兴废，本质上是贾府经济、政治、家族秩序崩坏的具象体现：当酒从 “礼器”“雅品” 沦为 “奢品”“稀品”，便意味着这个封建世家的精神与物质，皆已走到尽头。

2. 酒是 “色空观” 的核心隐喻，醉梦虚幻暗合红楼的 “空幻” 内核

《红楼梦》的 “色空观”，并非简单的 “看破红尘”，而是对 “世间美好皆为虚幻，执着终成空寂” 的生命体悟 —— 酒的 “醉” 与 “醒”、“欢” 与 “散”，恰是这一思想的完美隐喻。

曹公以酒为 “入梦之媒”，在第五回便埋下伏笔：

宝玉在宁府赏梅，酒酣之后倦眠秦可卿卧房，“芳气袭人是酒香” 的环境中，宝玉入梦太虚幻境，知晓了金陵十二钗的命运。此处的 “酒”，是世俗执迷的象征：酒酣带来的昏沉，如同世人对功名利禄、儿女情长的执着；梦中的太虚幻境，是 “道破命运” 的清醒，而宝玉酒醒之后，依旧沉浸在红楼的温柔富贵乡中，并未醒悟，这便暗合了 “世人皆醉我独醒，醒者反被醉者笑” 的无奈 —— 酒的醉意，是世俗的 “迷”，而命运的 “醒”，终究抵不过人性的 “执”。

红楼中的所有酒事，皆逃不开 “欢极生悲” 的宿命：

饮宴时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皆是 “假” 的繁华，而背后的矛盾、悲凉、命运的悲剧，才是 “真” 的本质。比如王熙凤的生日宴，贾母率众人举杯相庆，酒中满是祝福，而此时贾琏却与鲍二家的私通，王熙凤撞破后痛哭流涕，一杯庆生酒，转眼变成一杯苦酒；比如湘云的醉卧芍药裀，酒酣后的洒脱娇憨，是红楼中最鲜活的美好，而这份美好背后，是湘云父母双亡、寄人篱下、最终远嫁的悲凉，酒的酣畅，不过是对命运的短暂逃避。

酒的 “易逝性”，亦对应着红楼中所有美好事物的 “消亡性”：

酒香会散，酒酣会醒，饮宴会散，正如大观园的美好会碎，红楼女儿的青春会逝，贾府的繁华会落。曹公借酒的物性，告诉读者：世间所有的美好，皆如杯中酒，看似醇厚，实则转瞬即逝，最终归于 “空”，这便是《红楼梦》“色空观” 的核心内涵。

3. 酒是人性与情真的 “照妖镜”，酒酣见真性情，酒事见人情冷暖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酒的催化作用，能让人放下伪装，显露最真实的人性；而红楼中的酒事，亦是人情冷暖、阶层差异的直观照见。

曹公以酒写人，让不同人物的饮酒姿态，成为其性格的 “具象写照”：

宝玉的饮酒，从来不讲尊卑，他愿与袭人、晴雯等丫鬟同饮，愿与黛玉、湘云等姐妹对饮，酒中见其 “众生平等” 的思想，见其对封建等级制度的反抗；黛玉的饮酒，孤高而敏感，她不喜热闹的饮宴，只愿与知己小酌，葬花后与宝玉的对饮，中秋夜与湘云的联诗饮酒，酒中见其才情，亦见其寄人篱下、身世悲凉的感伤；宝钗的饮酒，圆融而得体，螃蟹宴上她劝贾母饮温酒，酒令中她藏巧思、避锋芒，酒中见其世故圆滑，见其对封建礼教的恪守；湘云的饮酒，豪放而洒脱，醉卧芍药裀、雪中烤鹿肉饮酒，酒中见其爽朗的性情，亦见其以酒消愁的孤苦；而贾珍、贾琏等宁荣二府的男性，其饮酒则是纵酒无度、荒淫奢靡，他们的酒桌，是聚赌、好色、徇私的场所，酒中见其腐朽堕落，这亦是贾府败落的内因。

同时，酒事亦是红楼中人情冷暖的标尺：

贾府鼎盛之时，各路亲友皆来攀附，饮宴时的酒，满是阿谀奉承、虚情假意；而贾府败落之后，昔日的亲友避之不及，连一杯送行酒都不愿相奉，唯有刘姥姥前来探望，以粗茶淡酒相待，这杯淡酒，反而成了红楼中最真挚的人情。即便是大观园内部，酒事也能见出人情：黛玉与宝玉的酒，是知己间的惺惺相惜；宝钗与众人的酒，是世俗间的客套周旋；丫鬟们的私下饮酒，是底层人物的相互慰藉。

酒的魔力，在于让人物放下封建礼教、阶层身份的伪装，回归最真实的人性；而曹公借酒写人，让红楼的人物形象更鲜活、更立体，也让《红楼梦》的人性刻画，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二、酒为礼俗与雅趣的载体，折射红楼的文化交融与精神内核

《红楼梦》是一部集明清封建文化之大成的作品，而红楼中的酒事，则承载着封建宗法制的礼文化、中式文人的诗酒雅文化、民间世俗的生活文化，三者相互交融，构成了红楼世界的文化精神底色。同时，红楼的酒文化，也打破了 “女子无才便是德” 的封建桎梏，让红楼女儿成为诗酒雅趣的主角，彰显了曹公的女性观。

1. 酒是封建礼序的 “具象化”，酒礼的守与破，对应封建秩序的存与亡

贾府作为百年封建世家，“礼” 是其立家之本，而酒事作为贾府的重要社交与日常活动，酒礼便成为封建宗法制、等级制的直观体现，酒礼的恪守与崩坏，亦是封建秩序存与亡的象征。

红楼中的酒礼，处处透着封建等级的森严：

祭祀时，酒是 “礼器”，需按辈分、身份依次敬酒，贾母作为家族最高长辈，居主位，受众人敬酒，这是封建宗法制的体现；元妃省亲时，酒是 “朝礼”，宝玉、黛玉等晚辈需向元妃行叩拜礼、敬酒，这是封建皇权与家族秩序的结合；日常饮宴时，座次的排列、敬酒的顺序，皆按身份、辈分而定，丫鬟、仆妇只能侍酒，不能与主人同饮，这是封建等级制的体现。甚至连饮酒的酒具，也有严格的等级区分：贾母用的是 “官窑脱胎填白盖碗”，宝玉用的是 “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而丫鬟们用的只是普通的瓷杯，酒具的精致与否，成为身份高低的象征。

而当贾府走向衰败，酒礼也随之崩坏：

贾珍、贾琏等家族子弟，纵酒无度，在酒桌上聚赌、好色，全然不顾封建礼教；贾府的下人们，也开始偷饮主人的酒，无视等级秩序；甚至连贾母的饮宴，也变得冷清，酒礼的繁琐被简化，这便意味着封建宗法制的核心 ——“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的秩序，已然崩塌。

酒礼的守与破，本质上是封建秩序的存与亡：当酒从 “礼器” 沦为 “纵欲之物”，便意味着封建世家的精神支柱已然坍塌，其败落成为历史的必然。

2. 酒是中式诗酒雅趣的 “载体化”，诗酒相融，彰显红楼的文人精神

“诗酒趁年华”，酒与诗的交融，是中式文人文化的核心内涵，而曹公将这一雅趣融入红楼，让大观园成为诗酒雅集的舞台，打破了 “文人雅趣只属于男性” 的传统，让红楼女儿成为诗酒雅趣的主角，彰显了曹公的女性观与人文精神。

大观园的诗酒雅集，是红楼中最纯粹的美好，也是中式文人雅趣的极致体现：

海棠诗会，众人以酒助兴，边饮边诗，诗中见才情，酒中见意趣；菊花诗会，众人赏菊、饮酒、赋诗，以菊喻人，以酒抒情；柳絮词会，众人饮酒联诗，以柳絮喻命运，酒中满是对美好时光的珍惜。这些诗酒雅集，没有封建礼教的束缚，没有等级身份的区分，只有才情的碰撞、心灵的契合，宝玉与红楼女儿在酒与诗的交融中，实现了精神的自由。

曹公将诗酒雅趣赋予红楼女儿，实则是对 “女子无才便是德” 的封建桎梏的强烈反抗：

在封建时代，女性被剥夺了读书、作诗、参与文人雅集的权利，而曹公让黛玉、宝钗、湘云、探春等红楼女儿，不仅能诗善赋，还能与男性一同饮酒、赋诗，让她们成为诗酒雅趣的主角，这便彰显了曹公对女性的尊重与肯定，也让《红楼梦》的文化精神，具有了超越时代的进步性。

3. 酒是世俗生活的 “真实化”，雅俗相融，让红楼世界更具烟火气

《红楼梦》虽写的是封建世家的生活，却从未脱离世俗，而红楼中的酒事，亦融合了贵族的雅饮与民间的俗饮，让红楼世界更具烟火气，也让作品的现实性更强。

贵族的雅饮，重在 “情” 与 “趣”，酒品精致、酒具考究、饮酒有仪轨，且与诗、画、乐相融，是精神层面的享受；而民间的俗饮，重在 “欢” 与 “实”，酒品普通、酒具简陋、饮酒无拘束，且与食、戏、乐相融，是生活层面的享受。红楼中将二者完美融合：刘姥姥进大观园时，王熙凤以贵族的精致酒品待之，而刘姥姥则以民间的酒戏助兴，“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 的酒令，让贵族的饮宴多了几分世俗的热闹；贾母率众人游大观园时，既饮精致的合欢花酒，也尝民间的枣酒、米酒，雅俗共赏；甚至连丫鬟们的私下饮酒，也有民间的酒令、酒戏，比如袭人、晴雯等丫鬟在房中小饮，行划拳酒令，满是世俗的生活意趣。

同时，红楼中的酒，还承载着中式传统的药酒文化，让酒成为 “养生之物”，更具生活气息：合欢花浸的酒，能解愁解郁，治黛玉的心病；玫瑰露酒，能养颜润肤，是贾府女眷的日常饮品；人参酒，能补气养身，是贾母的养生酒。药酒文化的融入，让红楼的酒事更贴近现实生活，也让作品更具真实感。

三、酒为情的催化剂，见证红楼的至情与悲情

《红楼梦》是一部 “情” 书，“情” 是全书的核心，而酒则是情的催化剂与抒发口，红楼中的所有情感 —— 宝黛的爱情、姐妹的亲情、知己的友情，皆在酒中得以抒发；而这些情感的悲剧，也皆在酒中得以见证。

宝黛的爱情，在酒中更显真挚：

黛玉葬花后，宝玉陪她在花下小饮，一杯淡酒，道尽彼此的惺惺相惜；中秋夜，宝黛在凹晶馆联诗饮酒，酒中见彼此的心意，也见彼此的隔阂，一杯酒，成为宝黛爱情悲剧的注脚。姐妹的亲情，在酒中更显温暖：大观园的诗酒雅集，黛玉、宝钗、湘云、探春等姐妹一同饮酒、赋诗，酒中见彼此的陪伴，也见彼此的惺惺相惜，这份亲情，是红楼女儿在封建世家的冰冷中，唯一的温暖。知己的友情，在酒中更显纯粹：宝玉与湘云的雪中烤鹿肉饮酒，酒中见彼此的洒脱；宝玉与柳湘莲的饮酒，酒中见彼此的知己情，这份友情，超越了阶层与身份，是红楼中最纯粹的情感。

而红楼中的所有 “情”，终究都走向了悲剧：

宝黛的爱情，以黛玉的泪尽而逝告终；姐妹的亲情，以大观园的解散、红楼女儿的离散告终；知己的友情，以柳湘莲的出家、宝玉的看破红尘告终。酒作为情的载体，见证了这些情感的美好，也见证了这些情感的消亡，最终成为 “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的悲情见证者。

酒在《红楼梦》中，完成了从 “形而下的饮品” 到 “形而上的精神” 的升华。它既是贾府兴衰的标尺、色空观的隐喻、人性的镜子，也是封建礼序的具象、诗酒雅趣的载体、世俗生活的缩影，更是红楼 “情” 之核心的催化剂与悲情的见证者。曹公以酒为笔，将封建世家的悲剧、红楼女儿的悲剧、人性的悲剧，皆融入一杯杯酒中，让酒成为《红楼梦》主题思想与文化精神的具象化表达。

红楼的酒，是一杯繁华酒，斟满了宁荣二府的鲜花着锦；是一杯才情酒，酝酿了大观园的诗酒年华；是一杯悲情酒，尝尽了红楼女儿的万艳同悲；是一杯空幻酒，道尽了世间万物的色空无常。

当最后一杯酒饮尽，繁华落尽，曲终人散，只留下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的感叹，而这，便是《红楼梦》的永恒魅力，亦是酒在红楼中最深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