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艺术史》186 ：现代艺术的价值究竟如何评判？

更新时间：2026-01-01 14:43  浏览量：15

1、任何人在欣赏现代艺术作品时，都难免会将其与过去的艺术进行对比，这种思考本身潜藏危险，因为它容易导向对现代艺术不足之处的聚焦，而非其独特贡献。现代绘画常被指责缺乏描绘性、深度和坚定信念，但这并非意味着它没有主题；相反，其主题可能过于深邃，或刻意追求深奥意境。如果现代艺术家确实无法再沿用传统语言和信仰体系，那么他们的作品在伟大程度上或许不及古典杰作，例如一幅仅表达个人孤独的画作，可能难以媲美那些生动反映外部世界的传统作品。然而，现代艺术的价值在于直面现代人的精神困境，通过抽象形式探索内在情感与存在状态。从梵高的星空到波洛克的滴画，艺术从叙事转向表达，这并非退化，而是适应时代变化的创新。因此，比较时应避免简单评判，而需理解各自的历史语境：古典艺术注重技法和宗教叙事，现代艺术则强调主观体验和社会批判。这种转变反映了工业化和世界大战后人类认知的断裂，艺术不再是模仿自然，而是成为自我探索的媒介。观众需以开放心态，欣赏现代艺术如何以全新语言回应复杂世界，而非仅以过去标准衡量其价值。

2、在艺术史专家眼中，抽象表现主义画家如巴尼特·纽曼、罗伯特·马瑟韦尔、威廉·戴库宁等享有崇高地位，他们集中于纽约创作，标志二战后艺术中心从欧洲向美国的转移。然而，现阶段对其评价为时尚早，因为缺乏客观标准；不应将他们与过去大师如达芬奇直接对比，毕竟艺术标准随时代演变。这些画家的作品如今价值连城，在各主要博物馆展出，但这可能仅反映社会对崇拜对象的需求，或资本对艺术市场的操控，而非纯粹的艺术成就。例如，波洛克的行动绘画强调即兴与物理痕迹，罗斯科的色域绘画追求色彩的情感共鸣，都以独特方式挑战传统绘画界限。抽象表现主义的兴起与美国文化自信提升相关，但它也引发争议：是否过于强调个人宣泄而忽视公共意义？其历史地位仍需时间检验，但不可否认，它打破了欧洲艺术主导，开创了美国现代艺术的新纪元。观众在欣赏时，应关注其如何以非具象形式捕捉战后焦虑与希望，而非仅受价格或名声影响。

3、现代艺术家在备受敬佩的同时，也面临严峻的创作环境与压力。他们常受多方期望驱使：必须不断创新，追求一夜成名，而非稳步积累；需迎合时尚潮流，却往往忽视持久艺术价值。在这种氛围下，核心问题“应该画什么？”变得尤为棘手，因为可反叛的传统已不多，而承继过去又显得不合时宜。“艺术”本身成为抽象概念，源于对现有作品的揣摩，或为特定目标服务，例如安迪·沃霍尔的波普艺术反思消费社会，但同时也受市场与批评家操控。这种压力导致艺术创作可能偏离本心，过度商业化或学术化，艺术家在画廊、拍卖行和媒体包围中挣扎。此外，社会希望他们以作品定义时代，却很少提供稳定支持，使得许多人在经济与精神双重困境中探索。欣赏现代艺术时，需洞察其背后的社会文化因素，理解这些压力如何塑造作品形式与内容，从而更全面评估其意义。

4、20世纪60年代，艺术风格从抽象表现主义的行动绘画转向非绘画性抽象艺术，这种新风格冷静、理性，不带个人情感，作品常似机器制造，篇幅宏大却无个性化笔触。色彩平直有序、鲜艳耀眼，形与色之间的张力细腻微妙，行动绘画的咄咄逼人气息被含蓄内敛取代，画作成为墙壁的装饰部分，而非营造沉浸式环境。例如，弗兰克·斯特拉和肯尼思·诺兰的作品，可见蒙德里安和构成主义的影响，强调几何形状与纯净色彩，追求视觉平衡与精确性。非绘画性抽象艺术反映了工业时代的审美，呼应科技发展对理性的崇尚，与抽象表现主义的主观宣泄形成鲜明对比。它标志着现代艺术从情感表达向形式探索的演变，为后续极简主义等运动铺路。观众在观看时，需注意其如何通过简化元素激发感知，而非依赖叙事或象征，这体现了艺术对纯粹视觉体验的回归。

图7-79 肯尼思·诺兰作《礼品》，1962年，画布丙烯画，183×183厘米，伦敦泰特美术馆，SPADEM版权所有。

图7-80 戴维·史密斯作《哈得孙河风光》，1951年，钢焊接，高125.6厘米，纽约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SPADEM版权所有。

5、雕塑领域也呼应绘画潮流，戴维·史密斯是典型代表。20世纪50年代，他作为抽象表现主义者，用铁丝创作绘画式雕塑，拼贴手法仿效构成主义，却蕴含超现实主义叙事氛围，似乎在讲述隐晦故事。他后来加厚油彩，在画布上形成浮雕形象，模糊绘画与雕塑界限。60年代，他用钢铁碎片制作大型户外构造，放置于自然中，反映环境与天气变化，融合抽象与表现性元素。这些作品耗资巨大，需工厂协作生产，体现了艺术与工业的结合，同时也强调与自然的互动，让雕塑成为动态存在。史密斯的演变展示了现代雕塑从工作室手工制作向大规模制造的转变，其他雕塑家如唐纳德·贾德进一步推动极简主义，强调物体本身而非象征意义。这一趋势凸显了材料、空间与观众关系的探索，雕塑不再仅是静态对象，而是与环境共生的实体，扩展了艺术的可能性。

6、抛开纽约作为艺术中心的魅力、艺术史对伟大中心的需求或艺术品的经济价值，我们应回归作品本身，进行深入反思。现代艺术的演变复杂多元，从抽象表现主义到非绘画性抽象艺术，再到波普、概念艺术等，不断挑战传统定义，回应时代精神危机与技术变革。评价现代艺术需时间沉淀，避免过早定论，因为其价值常在于激发思考与情感共鸣，而非简单与过去比较。未来艺术可能更注重跨学科合作，如数字媒体、生态艺术等，继续探索人类存在意义和社会问题。作为观众，我们应开放心态，理解艺术不仅是美学对象，更是文化对话的载体。现代艺术以标新立异的智慧拓宽了创作边界，尽管争议不断，但它迫使人们重新审视艺术的角色——在碎片化世界中，它或许正是连接个人与社会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