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艺术史》192 ：风景画与海景画如何承载艺术表达？

更新时间：2026-01-07 11:22  浏览量：2

1、康斯特布尔《从主教花园看索尔兹伯里大教堂》以自然主义笔触构建建筑与自然的对话。画作中被高树遮蔽的富丽教堂，与悠闲吃草的牛群、广阔天地形成鲜明对照，垂直塔尖与水平屋顶的线条张力，搭配多彩建筑细部，既展现视觉美感，又暗喻人在自然中的渺小。据艺术史研究，这幅1820年创作的作品（88×112厘米，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是艺术家“ plein air”（外光派）创作理念的实践，玛丽·斯蒂尔曼·哈克尼斯的遗赠背景，更凸显其在19世纪浪漫主义风景画中的里程碑地位。康斯特布尔通过对真实自然的细致描摹，打破了当时学院派的程式化创作，为后来的印象派奠定了观察自然的基础。

图8-5 约翰·康斯特布尔（英国，1776—1837年）：《从主教花园看索尔兹伯里大教堂》，作于1820年及其后，88×112厘米，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玛丽·斯蒂尔曼·哈克尼斯遗赠）。

2、凡·高晚期作品《奥维尔的教堂》以强烈情感重构自然景观。与康斯特布尔的宁静不同，这幅1890年创作的画作（94×74厘米，巴黎奥塞博物馆藏），用粗犷有力的笔触赋予教堂、天空与草丛蓬勃生机，将客观景物转化为心灵意境的载体。凡·高此时饱受精神困扰，画作中扭曲的线条与浓烈色彩，正是其内心世界的外化。奥维尔教堂的实体建筑规整坚固，但艺术家通过主观想象，让其成为情感表达的媒介，这种“表现性”手法，不仅突破了传统风景画的再现逻辑，更成为现代主义绘画强调主观情感表达的先驱，影响了后续表现主义流派的发展。

图8-6 文森特·凡·高（荷兰，1853—1890年）：《奥维尔的教堂》，作于1890年，94×74厘米，巴黎奥塞博物馆。

3、达利《记忆的永恒》以超现实手法解构风景的本质。这幅1931年创作的作品（24×33厘米，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藏），将峭壁、大海、平原等自然素材扭曲重组，软表、枯树、蚂蚁与苍蝇等元素构成梦魇般的场景。达利运用“偏执批判法”，通过精准的现实主义笔触表现非现实场景，软表象征时间的腐朽与永恒的矛盾，蚂蚁与苍蝇则暗示生命的脆弱。画作虽无真实存在的风景原型，却以毛骨悚然的真实感，探讨了潜意识与现实的关系，成为超现实主义风景画的标志性作品，其对“非理性”主题的挖掘，拓展了风景画的表达边界。

图8-7 萨尔瓦多·达利（西班牙，1904—1989年）：《记忆的永恒》，作于1931年，24×33厘米，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4、西蒙·弗利格《微风中的一艘荷兰战舰和几只木船》彰显17世纪荷兰海景画的时代特质。这幅约1640年的木板画（41×54.5厘米，伦敦国家美术馆藏），以广阔天空为背景，描绘了扬帆远航的船舰，既展现大海的壮阔与狂暴，又凸显船只的勇武之美。17世纪荷兰作为“海上马车夫”，航海贸易的繁荣催生了海景画的流行，弗利格的作品聚焦航海场景，体现了荷兰人对海洋的热爱与征服欲。画作通过简洁的构图与精准的光影处理，捕捉了微风中船只的动态，其写实手法与时代主题相结合，成为荷兰黄金时代海景画的典型代表，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经济与文化心态。

图8-8 西蒙·弗利格（荷兰，约1600？—1653年）：《微风中的一艘荷兰战舰和几只木船》，作于约1640年，木板画，41×54.5厘米。伦敦国家美术馆。

5、莫奈《日出·印象》以光影实验开创印象派海景画新风。这幅1872年创作的作品（49.5×65厘米，巴黎马莫坦博物馆藏），描绘了勒阿弗尔港口破晓时分的朦胧海景，粼粼波光与晨雾中的小船，展现了光线变幻的瞬间印象。1874年展览时，画作因景物模糊遭批评家嘲讽，“印象主义”之名由此而来。莫奈童年在勒阿弗尔度过，对海洋光线有着亲切的观察与感知，他通过松散的笔触与色彩叠加，捕捉光影的瞬息变化，突破了传统海景画的写实规范。研究认为，这幅画不仅是印象派的命名之作，更奠定了印象派“以光为核心”的创作理念，影响了整个现代绘画的发展。

图8-9 克劳德·莫奈（法国，1840—1926年）：《日出·印象》，作于1872年，49.5×65厘米，巴黎马莫坦博物馆。

6、透纳《暴风雪中的汽船》以雄浑笔触表现海洋的狂暴力量。这幅1842年创作的作品（91×122厘米，伦敦泰特美术馆藏），将船只与海洋融入翻腾的色团中，模糊了物体的确定形状，凸显风暴的震撼效果。透纳作为浪漫主义风景画大师，对海上风暴的研究极具开创性，其作品威雄有力，通过色彩与笔触的张力，传递出自然的磅礴气势。透纳的创作预示了印象派的光影实验，他对“光与大气”的极致追求，打破了传统海景画的具象束缚，将情感表达融入自然景观的描绘中，其表现手法不仅影响了莫奈等印象派画家，也为后来的抽象绘画提供了灵感。

图8-10 J. M. W. 透纳（英国，1775—1851年）：《暴风雪中的汽船》，作于1842年，91×122厘米，伦敦泰特美术馆。

7、葛饰北斋《神奈川冲浪里》以浮世绘手法重构海景的装饰性与力量感。这幅1823—1829年的木刻（25×38厘米，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选自《富岳三十六景》，以清晰的轮廓线勾勒翻卷的巨浪与富士山，既展现风暴的壮观，又兼具装饰美感。作为日本浮世绘大师，葛饰北斋突破了传统浮世绘的题材限制，将自然景观作为表现核心，其强有力的线条与规范的形状，与西方画家表现风暴的手法形成鲜明对比。这幅画通过东西方艺术交流传入欧洲后，对莫奈、凡·高等印象派画家产生了深远影响，成为东西方艺术融合的典范。画作中巨浪的“爪状”泡沫与富士山的静谧形成动静对比，既展现了自然的力量，又蕴含着日本美学中的“物哀”之情。

图8-11 葛饰北斋（日本，1760—1849年）：《神奈川冲浪里》（选自《富岳三十六景》），作于1823—1829年，木刻画，25×38厘米，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H. O. 哈夫迈耶女士遗赠，1929年）。

8、瓜第《圣玛利亚祝福教堂》以抒情笔触展现威尼斯的海上风情。这幅约1765年创作的作品（48×38厘米，爱丁堡苏格兰国立美术馆藏），描绘了威尼斯圣玛利亚祝福教堂的景观，教堂在耀眼的阳光下，既稳固又仿佛浮动于海洋与空气之间。18世纪的威尼斯商业繁荣，瓜第的景观画以“抒情性”著称，他通过巧妙的光影处理与薄彩涂抹，捕捉威尼斯水上的闪光，展现了城市的迷人风貌。画作中教堂的沉稳与前景中忙碌的意大利人形成对比，既反映了威尼斯的商业活力，又暗含着宗教与世俗的张力。瓜第的作品突破了传统威尼斯景观画的写实风格，融入了个人情感与诗意表达，成为18世纪威尼斯景观画的巅峰之作。

图8-12 弗兰切斯科·瓜第（意大利，1712—1793年）：《圣玛利亚祝福教堂》，作于约1765年，48×38厘米，爱丁堡苏格兰国立美术馆。

9、托马斯·科尔《白山风景》构建美国哈德逊河画派的自然崇拜。这幅19世纪早期的作品（馆藏于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以宏大的构图描绘了美国白山的壮丽景观，山峦、森林与河流构成和谐的自然图景，体现了对原始自然的敬畏与赞美。作为哈德逊河画派的奠基人，科尔的作品摆脱了欧洲风景画的传统束缚，聚焦美国本土的自然景观，通过写实与浪漫主义结合的手法，展现了北美大陆的雄浑与壮阔。哈德逊河画派的风景画不仅是自然的再现，更承载着美国的民族认同与精神追求，科尔通过对自然的描绘，传递出“自然即上帝之显现”的理念，影响了后续美国风景画的发展，成为美国民族艺术的重要象征。

托马斯·科尔《白山风景》，馆藏于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10、爱德华·霍珀《海上之夜》以现代主义视角诠释海景的孤独感。这幅20世纪中期的作品（馆藏于芝加哥艺术博物馆），描绘了夜晚海边的灯塔与海面，昏暗的灯光与静谧的海面形成清冷的氛围，凸显了现代社会的孤独与疏离。霍珀作为美国现代主义画家，擅长通过日常景观传递心理情绪，其海景画摒弃了传统的壮阔叙事，聚焦于平凡场景的诗意与孤独。画作通过简洁的构图、强烈的明暗对比与克制的色彩，营造出宁静而略带忧郁的氛围，反映了现代人生存状态的疏离感。霍珀的海景画突破了传统海景画的题材与表达手法，将风景画与心理叙事相结合，拓展了现代风景画的情感维度，成为20世纪现代主义绘画的重要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