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艺术家武玉宁:成为画家,成为万物
更新时间:2025-03-18 00:17 浏览量:5
人物档案:武玉宁,1964年出生于南京,现旅居法国巴黎,香港美术家协会综合材料绘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江苏 省美术家协会会员,江苏省当代艺术创作研究会会员,江苏省花鸟画研究会会员,结业于中央美院材综 合材料绘画高研班、入编《中国当代艺术文献》《周而复始综合材料绘画学术邀请展文献。《近当代中 国美术史》作品被中央美院、贵州美术馆、等多家艺术机构和个人收藏。
其人与其事
大胡子、宽松的黑色系长衫,单看外表,会觉得武玉宁一定是个传统老先生,但接触一会儿之后,你就会赞叹他的独特——无论是关于艺术和生活,还是有点顽皮的孩子气,都让人觉得很新潮。
玩拼贴艺术、玩装置,灵感来了之后仿佛整个灵魂都在燃烧。特别的是,他的艺术之路大部分都游走在主流之外,2009年在中央美院综合材料绘画高研班研修师从张元先生,他的创作一直呈现着蔓延发散的状态。
从儿时的几个小时盯着天空,想象宇宙之外、水上的飞机都变成乐手中之画。几十年的创作生涯,艺术也成为一种本能——手上的技艺、思考方式,都和画画融为一体。
“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画画玩玩。”持着这样的初心,这些年他在很多个领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国画、版画、书法......再到现在的现代拼贴画创作,办了很多展,也得到不少 收藏家的厚爱,不少藏家说:“你的画好像是活的,会进入心中和头脑,充满想象力。”
这些力量,一部分来自生活的肌理,这些年武玉宁一直在观察和实践着不同的生活,无论是早期作为美工还是后来成为艺术工作者,介入生活又旁观。
“好的作品和生活相通,你能看到,百姓也能看懂,是雅俗共赏的,像梵高说的,没有什么成就比普通工人想把我的画挂在家里或干活的地方,更令我开心的了”。
另一部分是自在生命的创作状态,纯净之中带着敏锐的天分,始终忘我地创作。德国前卫艺术代表人物博伊斯说:“我们要用艺术来雕塑人与社会,而不是让社会来禁锢人和自己。”
武玉宁在不断地打破、撕碎、解构和重建中,依然是为了——记录和留住历史和时间的痕迹。
视觉与碎片
武玉宁的工作室,是他和妻子共同打造的“无言艺术馆”。三层空间,一层做展馆,二层做工作室,三层是生活空间,“最近比较忙,书啊什么的都是乱放的”。
不过比起井然有条的陈列,在我们的想象中,艺术家的书房也像他的大脑,所到之处天马行空,跳跃发散式的状态。他的工作室里有很多书,中西艺术史、明清瓷器、考古、艺术杂志,还有装潢设计、品牌设计,再到本雅明和海德尔格,种类庞杂。他常说自己是个“杂 家”,有兴趣的都会找来看看,然后在视角全开中持续地画画。
看得多,也往往会走向先锋。这些年他偏爱拼贴艺术,全世界淘些大家都不要的“垃圾” ——广告贴画、过期杂志、报纸,用各种承载语言的纸质媒介创作。
视觉碎片系列 武汉 80cm×100cm
2020年初困在南京,焦灼中他创作了一系列的拼贴画,错落着蝙蝠、医护人员、嘴、人的呼喊等各种意向,这些蒙太奇一样的镜头在他脑海中堆叠,用一种超乎寻常的结构感分解和组合,所面对的东西也是他的创作状态。
他喜欢本雅明讨论的“当下在瞬间喷涌出弥赛亚时间的碎片”,就像卡夫卡把一切写进一个瞬间中,本雅明抓住这个瞬间,看到了改变一切的契机,这些也成为他自己的创作指引, “一切万物都是碎片,都以碎片的方式昭示,我把不同时间的不同片段拼贴,再造了一种 临在”。
撕碎再拼合,同时也在重建着什么。纸张、线绳、麻布、塑料、瓷器、金属......这些随处看得见摸得到的东西在武玉宁手中都变成了创作媒介。
《视觉碎片》系列 80x80cm
《视觉碎片》系列 160x120cm
在《印象巴黎》、《视角碎片》系列中,层层叠叠的撕痕,自由游走的纸裂白线或宽或窄、或厚或薄,表达出对于山对于田野的理解,以儿时的片段记忆重现成年后零碎的风景。其 中对不同中国纸的利用,对拓印法语言的利用,有制作,有画意,在明确山水意象中自然 有序地生成出属于武玉宁的绘画语言。
采撷那些散落在流动时间里碎片,时间又在画布上定格,是后现代艺术的中国化表达,中央美术学院张元教授评价他的创作,“不是传统水墨画的章法,也不属于传统水彩画的特 性,不是油画,也不是现代墨彩,更不是版画......但仍是二维的绘画,是综合材料绘画, 是自由绘画且是具象绘画或意象绘画。”
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博士生导师苏金成说他的创作在材料运用上体现出显著的多元性与创新性,有力地突破了传统艺术创作的界限,作品具备强烈的个性风格与时代特征。这种大胆的材料尝试,不仅极大丰富了艺术表现的维度,也为观众带来了全新的视觉体验。
有意思的是,这条创作道路的开始并不受他人影响——曾经特殊的工作经历让武玉宁在九十年代初就接触了拼贴画,他记得在100 米长橱窗广告墙上撕落的斑驳印记瞬间,一层层 覆盖后再撕落,出现落寞巧合的美,也“成了某种内在的记忆”。
痕迹与心路
看似“无根”的充满后现代结构性的拼贴艺术的背后,是非常扎实的基本功,武玉宁画国画、油画、版画以及写书法,还做装置,他说所有的艺术都来自生活,“你可以成为画家”。
60年代,他出生在南京大厂,家里的几个舅舅都喜欢写写、画画,这也影响了儿时的武玉宁,在家人们的耳濡目染下他很早就拿起画笔涂涂画画,有时盯着天空,有时在池塘的水边发呆,没有人教他就自己找来各种图片临摹,画雷锋、画山水、画所有见到的图片,或 者画在教室的黑板上,再擦掉......
因为“画得好”,18岁的武玉宁成为了当地的一名“美工”,一个月 20 块钱工资。在那个没有电脑的年代,一切都靠动手,画广告、写横幅、刻剪纸,还制作过电视片,几乎无 所不能,动手能力很强的他,很多东西基本上看看就能会。
《视觉碎片》 100cm×80cm 综合材料
想起来印象最深刻的是那时候做橱窗布置,一百米长的橱窗就是他的世界,宛如在天空和大地之间可以尽兴地发挥,他闷头画,可以十几天不说一句话。橱窗也为他打开了艺术之门——每当更换新的橱窗画撕下旧画的时候,那些混合着颜料的撕痕都会让武玉宁看着出 神:“我觉得那些撕痕和碎片太美了!”他感慨地说道。
这种撕了又贴、贴了又撕的体验也让他后来在画布前找到了曾经的碎片基因。撕扯、收集、端详、沉迷、摆弄、拼贴、欣赏、陶醉......这么多年下来,不论是国画、油画、蛋彩画,还是综合材料拼贴,处处都是“视觉的碎片”,处处也都是生活的痕迹......
有次,在巴黎的街头,适逢倾盆大雨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哗啦啦作响,他看到有个流浪汉在捡垃圾,他也会驻足,一起捡,回国时带了几箱“废纸”!后来这些废纸都出现在了他的 《视觉的碎片》中!在塞纳河旁看那些大理石驳岸,错落的石子自然而然组成深浅不同的 印子他被打动;去池塘看荷花、去山里看丛林、去买菜做饭、吃完饭散步时在路上看到了 什么也会被吸引住;快递箱子上的斑驳的墨痕、沥青马路上的印迹、墙壁上发霉的湿斑、 水中的波纹,等等,都会变成“视觉的碎片”......
《视觉碎片》系列 150x120cm
自然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艺术,武玉宁说每个人都是艺术家。“艺术与万物是相通的,你可以向大自然学习、向生活学习,也许你会映衬古人的某种绘画思维方式,描画古人的水 墨手法、山水图式——就像做饭一样,按自己的理解,你就能做出一样好吃的饭菜!”,他喜欢拿做饭举例子,作为家里的主厨,他喜欢做饭,在掌握了烹饪技巧后,就是把各种 颜色的荤素组合搭配,完全可以“手到擒来”,他以为“画画”也当“治大国如烹小鲜”!
策展人何宇红曾在巴黎与武玉宁有过一段接触,跟着他乘地铁,在街头聊创作,她惊讶于他的动手能力和敏锐度,何宇红为武玉宁介绍了当时在国内还并不出名的艺术家维勒格莱(这位对图像艺术世界情有独钟的艺术家,一生致力于拼贴艺术和色彩,他曾强调道:“艺术家必须带来新的美”),而在何宇红看来“武玉宁之前的纸上作品不仅也一直在力求维 勒格莱所说的那种‘新的美’,甚至他之后的《巴黎印象》和《视觉的碎片》简直与维勒 格莱的拼贴艺术有着跨越时空的不期而遇。”
水墨与拼贴
46岁时武玉宁通过考试进入了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综合材料工作室进修,成为同学中年纪最大的一位。聊到因由,他说,他想到专业体系内看看,也让自己的思路更加清晰。两年的学习,武玉宁不仅结识了对自己帮助颇多的老师,也更加肯定自己的创作,尤其是看到年 轻的艺术家们越来越不受束缚,他也找到了自己创作上的“自由王国”。
戴海英教授教大家丹培拉绘画,“天然颜料加物质原料再加入蛋清进调和,这种水质特性 能使笔触流畅、柔和、丰富,获得偶然的魅力”,武玉宁又把丹培拉的绘语言又运用到拼 贴艺术中,创造了《视觉碎片》中一系列的山,那山其实又不是山,它们是传统的笔墨、 是造化痕迹、是心路历程,它们又只是些碎片——视觉的碎片,在碎片中所谓的“传统” 已经碎片化了!武玉宁似乎总想让人们“看到”碎片!
综合材料丹培拉绘画系列
创作过程中,儿时的懵懂、橱窗里的出神以及所有成长中的焦虑,在眼前片片的“碎片” 中,似乎重新又建构了起来,记忆的断片、想象的意象、身边的视界,一切都在一种“碎 片”般的形态中走向解构,走向抽象,乐在其中,迷在其中。
很多收藏者和武玉宁说,“看你的画我哭了”,在越来越多的交流和碰撞中,他感受到了 作品作为心与心之间的通道,“我不在自然里写生,每次去山里我都是感受,记在心里, 再创作我心中的自然”,所以看武玉宁的山和水,荷花只有一朵,叶子是变化的,折叠法 晕染法,永远不重复。“我们既置身于人类最普遍的事实领域,又置身于闪光亮片与烟雾 之中”。
视觉的山、精神的山、碎片的山,都有着无限的开放性,以它特有的语义将心灵唤醒,让我们意识到事物的丰盈,就像美国诗人伊丽莎白·毕肖普永在《鱼》里那句著名的结尾“而 我放走了鱼”,艺术永远没有结尾,这种留白、空荡和碎片化也给心与心之间的缝隙带来 震撼。
聊起那些影响自己的伟大画家和艺术家,黄宾虹、张大千、赵无极、朱德群、吴冠中,聊到马赛克艺术、印象派艺术再到毕加索从1912 年起转向综合式立体主义创作,他让拼贴艺术的表现形式呈现出更为丰富的可能——抽象艺术剥离了对具象世界显像认识,传统艺 术的所有法则被冲击,“破除”也到来。
结语
传统与现代的融合,这也是武玉宁作品当代性创新的一个重要方面。传统水墨语言与现代拼贴手法相结合,创造了一种既有传统韵味又具现代感的艺术风格。这种融合不仅打破了
传统与现代的界限,也破碎了传统与水墨的梦、游离了视觉与精神间的关联。武玉宁对传统与现代的游离及视觉的解构,使他的作品在当代艺术场中显示了另一种文化深度与意义。这也是武玉宁这些年执着于综合材料艺术的原因,他的“视觉碎片”以一种“温和的反视觉”方式,营造了后现代主义的反思性与包容性、平民性与隐喻性——解构传统又解构视觉,淡化崇高却显现内心......
【对话武玉宁】破除与救赎
城品人物:聊一聊你的创作与西方当代艺术的关联和超越。
武玉宁:比如材料运用上,比如西方当代艺术家也广泛使用各种非传统材料,如装置艺术 中的废旧物品、电子设备、日常用品等。马塞尔·杜尚通过现成品挑战传统艺术观念,强
调材料的多样性和艺术的观念性。对于我来说,我想让材料自己说话,说出只有材料的语言才能契合我自己的那些心声,材料的选取也会更加地多元化,传统的水墨和宣纸,还有 各种油画布、粘合剂等,打破了传统艺术创作的界限。
比如主题上,西方当代艺术家也常常探讨社会、政治和文化主题。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性和文化深度。比如安迪·沃霍尔通过波普艺术反映消费文化,巴斯奎特通过涂鸦艺术表达 对种族和社会问题的关注。对我来说,不仅关注社会现象,还探讨人生哲理,通过对社会 和人生的观察和思考,探讨文化断裂与救赎的问题。
城品人物:这种对原初状态和文化救赎的渴望,是出于怎样的思考?
武玉宁:当今的艺术不仅仅是视觉的表达,更是对文化和精神的救赎。现代社会在追求技 术进步和物质发展的同时,也带来了文化和精神上的断裂和迷失,在一个被技术理性肆掠 的时代,当代艺术已经从原先的承担起文化反思和精神救赎的责任,走向更加包容的开放 和可能性。
城品人物:你怎样看待传统与现代?
武玉宁:我对传统艺术形式有着深厚的依恋和纠结,无法舍弃又无法拘泥,不经意中它却 总能在另一种艺术形式中娓娓道来。传统与现代并不对立,现代与当代也无法分割,传统 的水墨意蕴与拼贴艺术形式的结合不是风格,而是心路历程,是一种逆向的“格物”—— 以艺术的存在对视界反过来的味象!
城品人物:当今的美术教育该如何发展?
武玉宁:美术教育不仅仅是技术的传授,更应该是学生独立的观察能力和思考能力的培养。 在艺术与人文的统一中去自由探索和创新,在对材料的触摸和使用中发现精神自由的可能 性,在对美的规律的认知
图片丨武玉宁 提供